輪廓越來越清楚了。艦橋——不對,那不是艦橋,那是一座塔。一座堆疊的。粗壯的。比例怪異的鋼鐵之塔。鬼子戰列艦的艦橋都高,但沒有這樣高的。長門級的艦橋是塔式結構,但那是瘦高的塔,不是這種墩實的。一層一層往上摞的堡壘。
“發報確認。”稻垣說。
通訊兵開始敲電鍵。滴滴答答的聲音在艦橋裡響了十幾秒。
然後停了。
“沒有回應。”
航海長還舉著望遠鏡,嘴裡嘟囔著:“這船......這炮塔......三聯裝?怎麼這麼大?”
稻垣的臉色變了。
他看見了艦首。
霧散了一些,大概幾公里的距離上,那艘鉅艦的艦首清晰了一點。艦首上方,鑲嵌著一個金色的菊花紋章,在晨光裡閃了一下。
在鬼子海軍裡,菊花紋章是天蝗御紋,只有“三笠”號。“長門”號。“陸奧”號這樣的國之重器才有資格在艦首鑲嵌金色菊花。但在他的記憶裡,這幾艘戰列艦現在都不在嵊泗洋麵。
更讓他脊背發涼的是那門炮。
三聯裝炮塔,前二後一。那炮管的口徑——他當了二十年的海軍,不用測距儀也能看出來——至少400毫米。也許是460毫米。
全世界只有鬼子在秘密研製460毫米艦炮。稻垣聽說過這件事,但也只是聽說過。那種級別的炮,理論上還在圖紙上。
可它現在就指著自己。
“戰鬥準備。”稻垣的聲音不大,語調甚至還算平穩,“全艦進入戰鬥狀態。左滿舵。快。”
航海長愣了一秒,然後開始吼著重複命令。艦橋裡亂起來,傳令兵衝向傳聲筒,舵手開始打舵輪。
加賀號的艦體開始傾斜。笨重。緩慢,像一頭被驚醒的牛。
甲板上,地勤兵們還沒反應過來。小野正蹲在機輪邊收固定索,忽然感覺到甲板歪了,整個人往左邊滑出去,肩膀撞在機輪支柱上,生疼。
“怎麼了?”他喊。
沒人回答。引擎的轟鳴掩蓋了一切。他抬起頭,看見山田張著嘴,站在甲板邊緣,指著左舷方向,一動不動。
小野順著山田的手指看過去。
霧裡,一個巨大的船頭正破浪而出。
他看見了三根並排的炮管。
像三根工廠的煙囪。
小野是熊本農家出身,入伍前在鎮上的鐵工廠幹過兩年鉗工。他見過機器,見過鋼鐵,見過一切跟機械有關的沉重的東西。
但他從沒見過這麼大的炮。
艦橋裡,稻垣握著望遠鏡的手在發抖。不是害怕——也可能是害怕,但他自己不願意承認。那是一種混雜著困惑。震驚和某種本能恐懼的複雜感覺。
“發報!”他轉過身,對通訊兵吼,“給大本營發報!發現不明巨型戰列艦,艦首有菊花紋章,三聯裝460毫米主炮,不是本艦隊的艦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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