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靖海坐在旗艦的指揮室裡,他記得很清楚,他是爬山意外失足摔死而穿越過來的......
摔死的感覺不怎麼疼。主要是快。他從山崖上翻出去的時候,手還在空中抓了兩把,抓到的全是空氣。一棵從崖壁上斜出來的老松樹掛了他一下,他聽見自己左胳膊咔嚓一聲,然後整個人繼續往下掉。後背撞上岩石的那一瞬間倒是不疼,就是麻,麻得像整個人被通了電。再然後,就沒知覺了。
他以前在網上看過一個問題:人死之前腦子裡會想什麼?
他親自試了一下。答案是什麼都沒想。來不及想。
只有風聲,松枝斷裂的咔嚓聲,和自己那聲還沒喊完的“操”。
然後,是水。
海水灌進鼻子的感覺倒是清清楚楚。鹹,苦,嗆進氣管裡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肺。他想咳,咳不出來,一張嘴灌進來更多的水。他在黑暗裡掙扎了一會兒,然後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再睜眼,太陽正頂在臉上曬。
不是落山時候的太陽,是中午的太陽,毒辣辣的,曬得他臉上的皮膚髮緊。他眯著眼,先看見的是天——藍得過分,一絲雲都沒有的那種藍。然後是沙子,糊在臉上,幹了一片,一摳掉一塊,帶著鹽粒,硌手。
他坐起來。
四周全是海。
不是那種站在岸邊能望見對面的海。是四面八方的海,灰綠色,一直鋪到天邊,鋪到眼睛看不見的地方。浪不大,一層一層往沙灘上推,推上來一層泡沫,嘬嘬響。
他坐著的這個地方,嚴格來說不算島——就是個礁盤,大一點的礁盤,差不多三個籃球場那麼大。礁盤上除了沙子就是石頭,石頭縫裡長著幾叢矮趴趴的草,被海風吹得全朝一個方向倒。
沒有樹,沒有人,沒有房子,沒有船,沒有一絲人類文明的痕跡。
陸靖海低頭看自己。
衝鋒衣還在,灰藍色的,左胸口印著“盛世科技有限公司”的logo——紅底白字,醜得很有辨識度。拉鍊壞了一半,袖子扯了個口子,露出裡面那件優衣庫的格子襯衫。褲子還在,鞋還在,左腳的運動鞋鞋底開膠了,右腳那隻還算完整。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一遍。一包壓扁的紙巾。一張工牌。一張公交卡。一串鑰匙,上面掛著個EVA二號機的塑膠吊墜。還有一個透明塑膠殼的一次性打火機,便利店一塊錢那種。他試著按了兩下,有火星,沒著。
他把工牌翻過來看。照片上的自己頭髮比現在長,眼神比現在呆,嘴角微微上揚,是那種拍照時候硬擠出來的假笑。
“陸靖海。工號0231.部門:運維。”
他把工牌塞回去。然後對著那片海,對著那個藍得過分的天空,對著腳底下這個連淡水都沒有的礁盤,慢慢地把腦子裡那個念頭吐了出來。
“穿越。”
聲音乾巴巴的,嗓子眼像糊了一層砂紙。他咳了兩下,吐出一口帶著沙子的唾沫。
“......行吧。”
他在礁盤上坐了很久。
海風一直吹,把他那件破衝鋒衣吹得嘩嘩響。太陽從左邊挪到了右邊,然後開始往下掉。天色從藍變橘,從橘變紫,從紫變灰。
他在這段時間裡想了很多事情。
先是想山崖——自己怎麼就一腳踩空了呢?那隻腳踩上去的時候明明踩實了,石頭怎麼就鬆了呢?然後是公司,上週五剛交的季度報告,運維部還欠他三天調休。
然後是他租的那間房,房租交到了年底,冰箱裡還有半箱雪花,冷凍層裡凍著一袋速凍水餃。然後他想到了爸媽,住在老家鄉下,上上個月給他打過電話,說院子裡那棵棗樹今年結了很多,吃不完,曬了一筐紅棗給他留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