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隊進港的動作很慢。
加賀號在最前面。她的飛行甲板上有幾處明顯的修補痕跡——那是佐世保防空炮火留下的，彈片削掉了甲板表層的防滑塗層，露出了下面的鋼板。
沈平站在艦島上，雙手背在身後，看著拖船把自己的船一點一點地頂進泊位。拖船是系統附贈的，小型的工作船，和這個基地的一切一樣，憑空出現的，連駕駛艙裡那杯沒喝完的茶都還冒著熱氣。
加賀號靠好碼頭之後，龍驤號跟著進來了。一萬三千噸的輕型航母在加賀號旁邊顯得瘦小，像一條小船依偎著大船。
三艘驅逐艦依次靠上碼頭。艦員們開始往碼頭上搬纜繩，粗粗的尼龍纜繩在他們手裡像是麵條一樣軟。有人在艦舷上掛防撞墊，橡膠的，黑色的，掛在船舷外側，防止船體和碼頭直接碰撞。
陸靖海坐小艇上了岸。
指揮中心的大門是敞開的，水泥地面還沒有乾透，走上去鞋底會發出輕微的黏連聲。大廳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張長條桌和幾把椅子，都是系統配的，樣式簡單，顏色樸素。牆上的海圖還沒有掛上去，只留著幾個預埋的掛鉤。
他沿著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是海圖室和通訊中心。海圖室正中間的桌子上鋪著一張東海海域的詳細海圖，紙張嶄新，摺痕都還沒壓平。
通訊中心裡已經有人在值班了，幾個年輕的通訊兵戴著耳機，面前是一排無線電收發裝置，裝置上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發出細碎的滴答聲。
“司令。”一個通訊兵站起來，敬了個禮，“和艦隊的通訊已經接通了。岸基電臺工作正常，覆蓋範圍五百海里。”
陸靖海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繼續值班。
他走到三樓，站在指揮中心頂層的露天平臺上，往整個港區看。
加賀號和龍驤號並排靠在碼頭邊，灰色的艦體在海面上投下巨大的倒影。驅逐艦各自在自己的泊位上，艦員們正在忙碌，有人在沖洗甲板，有人在檢查纜繩，有人已經開始往岸上搬運物資。
碼頭上堆著幾堆帆布包裹的補給品，不知道是什麼，從形狀上看像是彈藥箱。
幹船塢裡還沒有船，塢底乾燥整潔，花崗岩條石在陽光下反著光。工人們正在檢查塢壁上的管道和閥門，有人擰開了一個水龍頭，自來水嘩嘩地流出來，在地上淌了一灘。
岸防炮陣地上，炮手們正在進行操炮訓練。六門203毫米岸防炮的炮管緩緩抬起，又緩緩落下，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排練了很多遍。
觀測位上的軍官舉著望遠鏡往海面上看，雖然海面上什麼敵艦都沒有，但訓練就是訓練，不能因為沒有敵人就鬆下來。
海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海水的鹹味和碼頭上新澆築混凝土的石灰味。兩種味道混在一起，不刺鼻，但很特別，像是某種剛從工廠裡生產出來的東西，還帶著出廠時的氣息。
陸靖海站了一會兒，張德海從樓梯上跑上來了。他的圓臉上紅撲撲的，額頭上有一層薄汗，手裡拿著那個筆記本，翻開著。
“司令，我大概轉了一圈。”他說，一邊翻筆記本一邊念，“幹船塢的裝置齊全，車床。銑床。鑽床都有，連行車都裝好了。油庫已經注油了，儲油量夠整個艦隊補給兩次。彈藥庫裡的彈藥數量正在清點，目前看至少夠一次大規模作戰。兵營的床位夠住一千五百人，食堂已經開伙了，老趙過去看了一眼廚房，說灶臺比大和號上的還好使。”
他合上筆記本，咧嘴笑了一下。
“反正一句話，該有的都有，不該有的也有。”
陸靖海沒有笑。他看著港區裡那些還在忙碌的艦員和工人，沉默了一會兒。
“通知各艦艦長，下午三點到指揮中心開會。”他說，“淞滬那邊的事，該定下來了。”
張德海應了一聲，轉身下了樓。
李承淵不知什麼時候也上了平臺，站在陸靖海旁邊，順著他的目光往港區裡看。海風把他們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但兩個人都沒動。
“基地有了。”李承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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