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飛機一架接一架地從低空掠過，機槍掃射，炸彈投下。有的炸彈落在水裡，有的炸在甲板上，有的穿進船艙裡。
一枚炸彈命中了出雲號的後甲板。爆炸掀翻了後主炮的炮塔，炮管歪在一邊，炮塔裡的人全死了。甲板被炸開一個大洞，黑煙從洞裡冒出來，夾雜著火焰。
“右舷進水！”損管人員在傳聲筒裡喊。
松野從地上爬起來，抓著舷窗的邊框穩住自己。他的臉上全是海水和血——額頭被碎玻璃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鼻樑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繼續往外看。
六架飛機已經拉起來了，正在轉向，朝東南方向飛去。它們飛得很低，很快，消失在雲層下面。
“報告損傷情況！”松野喊。
參謀們忙著統計，電話聲。傳聲筒的喊聲混在一起。幾分鐘後，初步報告出來了：後甲板被炸，後主炮損毀，二號鍋爐艙進水，航速下降，傷亡約三十人。
松野站在艦橋裡，看著後甲板上冒出的黑煙。他當了二十多年海軍，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敵人在他的頭頂飛來飛去，炸了他的船，而他連反擊的能力都沒有。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這些飛機是從哪裡起飛的？如果它們能飛到吳淞口，那說明敵人的艦隊就在附近。如果敵人的艦隊就在附近，那出雲號就是活靶子。
“起錨！”他喊，“準備起航！向長江上游方向機動！”
艦員們衝向錨機，開始起錨。錨鏈嘩啦啦地響，很慢。
就在這時，傳聲筒裡傳來瞭望手的聲音。
“外海方向，發現大型戰艦！距離約二十公里，正在接近！”
松野舉起望遠鏡，往東南方向看。
他看見了。
一個灰色的龐然大物正從外海駛來。它太大了——比出雲號大幾倍，比他在照片上見過的任何戰艦都大。艦首高高翹起，艦橋像一座山，炮塔的尺寸大得離譜。
松野的望遠鏡差點從手裡滑落。
他認出了那艘船的輪廓。不是因為他見過，而是因為他在海軍的內部簡報裡見過它的設計圖。
大和級戰列艦。四百六十毫米主炮，三聯裝三座。七萬噸的排水量。裝甲厚度四百毫米以上。
這是帝國海軍最高機密。這艘船，按計劃應該在吳海軍工廠建造，一九四一年左右服役。但它不可能在現在。在一九三七年。出現在吳淞口的外海上。
它不可能掛著一面他從未見過的旗幟。
“那是什麼旗？”他問旁邊的參謀。
參謀舉起望遠鏡看了一會兒，臉色煞白。“不知道。不是我們的旗，不是英美法任何一國的旗。”
松野盯著那面旗。白底，上面有什麼圖案，太遠了看不清。但他知道，那不是旭日旗。
“發報！”他轉過身，對通訊兵喊，“給上海派遣軍司令部。第三艦隊司令部。軍令部——發現不明巨型戰列艦，排水量估計七萬噸以上，主炮口徑推測四百毫米以上，懸掛不明旗幟，正朝吳淞口接近！”
通訊兵開始發報。電鍵聲急促地響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