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陸靖海說，“可能正在罵人，我剛剛就打了好幾個噴嚏。”
張德海笑了一聲，把照片收起來。
艦隊在夜裡繼續航行。加賀號和龍驤號的甲板上，地勤兵們在整理裝置。大和號的艦體在黑暗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艦橋上的燈光被遮光簾擋住了，從外面看不見。
陸靖海在艦橋裡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舷窗前。外面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艦隊正在往南走。海水拍打艦舷的聲音很規律，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數著什麼。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去坐下。
張德海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筆記本翻開，圓珠筆夾在指間，紙上寫著幾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寫到一半就困了。陸靖海看了一眼，寫的是“明天補給清單——燃油。彈藥。糧食”。後面沒寫完。
他把筆記本合上，沒吵醒張德海。
凌晨三點四十分，艦隊駛入沈家門港。
港區的燈還亮著，碼頭上有人。岸防炮陣地上有人在值班，看見艦隊回來，用訊號燈閃了幾下。
艦隊的船一艘一艘地靠上碼頭。驅逐艦先靠，然後是加賀號和龍驤號，大和號最後。拖船在港區裡來回跑，把船頂進泊位。
陸靖海從加賀號上下來，坐上交通船，去了指揮中心。碼頭上的燈照得他眯了一下眼，走了幾步才適應過來。
指揮中心裡燈還亮著。值班的軍官看見他進來，站起來敬了個禮。
“司令。”
“辛苦了。”
陸靖海上了二樓，走進海圖室。他把今天的所有電報和照片整理好，放在抽屜裡。然後走到窗邊，看著港區。
艦隊回來了。船都停在各自的位置上，碼頭上有人在搬東西，有人在沖洗甲板。一艘驅逐艦的艦員在換防，排著隊從跳板上走下來，揹著行李，腳步不快不慢。
天邊已經開始發白了。灰藍色的，沒有云。海面上很平靜，幾隻海鷗落在一艘潛艇的指揮塔上，縮著脖子，一動不動。
陸靖海站了一會兒，轉身出了海圖室。他下了樓，走到指揮中心門口，站在那裡。
張德海從碼頭那邊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本子。
“司令，各艦的補給清單我已經列好了。燃油消耗不大，彈藥用了不少。加賀號和龍驤號的炸彈和魚雷需要補。”
“嗯。”
“老趙問早上吃什麼。他說今天打了勝仗，得吃點好的。”
“讓他看著來。”
張德海笑了笑，轉身跑回去了。
陸靖海站在指揮中心門口，看著港區裡的忙碌。碼頭上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天色越來越亮。海面上有了一層薄霧，灰白色的，貼著水面，把遠處的軍艦遮得模模糊糊。
他站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