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八日，張鼓峰以南。
下午兩點多，天有點陰，雲層壓得很低，但沒有下雨的意思。日軍陣地上，一個炮兵中隊正在準備。四門七十五毫米山炮架在一片稍微平整的坡地上，炮口指向蘇軍陣地的方向。炮手們在裝填炮彈，彈藥手把炮彈從木箱裡取出來，擦掉防鏽油，遞給裝填手。
中隊長舉起手，喊了一聲“放”。
四門炮依次開火，轟。轟。轟。轟。炮彈飛過開闊地，在蘇軍陣地附近炸開。煙柱升起來，先是灰色的，然後變成土黃色。日軍打了四十多發，持續了大概十分鐘。打完之後，炮手們把炮管擦拭了一遍，裝好行軍固定器，準備轉移陣地。
蘇軍的反應比預想的快。
不到十分鐘，蘇軍的炮彈就落下來了。一百二十二毫米榴彈炮，炮彈比日軍的大得多，落地的時候聲音也不一樣，轟的一聲悶響，地面都跟著顫。蘇軍打了大約六十發，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
有幾發落在日軍炮兵陣地附近，彈片削斷了一棵小樹，樹幹歪在一邊，樹皮被削掉了一大塊。日軍的掩體被震塌了一個角，沙袋散了一地。
炮戰結束之後，雙方清點傷亡。日軍這邊死了兩個人，都是被彈片擊中的，一個當場沒了，另一個送到急救所的時候已經不行了。還有幾個人受傷，有的輕有的重。蘇軍那邊的傷亡不清楚，但日軍觀測哨報告說，看到蘇軍陣地上有擔架在抬人。
這是佐世保事件以來，邊境上最激烈的一次交火。
當天晚上，關東軍向東京發報：“蘇軍向我陣地猛烈炮擊，我軍被迫還擊。”東京收到電報之後，陸軍省的人面面相覷。有人問了一句：“到底是誰先開的炮？”沒有人回答。
九月九日，東京皇宮。
裕仁天蝗在御前會議上問及滿洲邊境的情況。御前會議在一間不大的房間裡舉行，長條桌鋪著白布，窗戶關著，空氣有點悶。參會的有陸軍參謀總長閒院宮載仁親王。海軍軍令部總長伏見宮博恭王。首相近衛文麿等人。
閒院宮站起來，向天蝗鞠了一躬，然後開始彙報。他說邊境局勢緊張，關東軍已經提高了戰備等級，蘇軍也在增兵，但“仍在控制之中”。他沒有提到九月八日的炮戰，也沒有提到傷亡數字。
裕仁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見了。
“不要兩邊都打起來。”
沒有人接話。閒院宮又鞠了一躬，坐下來。伏見宮面無表情，近衛文麿低著頭看著桌面。
會議很快就結束了。從皇宮出來之後，幾個大臣站在院子裡低聲說了幾句。
“天蝗的意思是，不要同時跟中國和毛熊打仗。”有人說了一句。
“海軍在上海脫不開身，陸軍在滿洲不能再開戰了。”另一個人接話。
伏見宮沒有參與討論。他坐上車，關上車門，走了。
當天下午，閒院宮把裕仁的話傳達給了陸軍省。參謀本部據此起草了一份電報發往關東軍：“當前應避免在滿洲與毛熊發生大規模衝突。邊境警戒可加強，但不得主動挑起戰端。”
東條英機收到電報的時候，已經是九月九日晚上。他坐在辦公室裡，把電報看了兩遍，然後鎖進了抽屜。
九月十日，沈家門基地。
陸靖海在海圖室裡看完了當天截獲的電報抄件。其中有幾份是關東軍和東京之間的往來電報，內容涉及邊境局勢。他一邊看，一邊用鉛筆在紙上記了幾個要點。
張德海從門外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白粥，擱在桌上。
“司令，通訊中心又破出來幾份。鬼子在滿洲那邊好像跟毛熊人幹上了，規模不大，但天天有。”
陸靖海嗯了一聲，把電報抄件摞整齊，壓在銅鎮紙下面。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還熱，米粒煮得開花，稠稠的。
“鬼子要是真跟毛熊打起來，”張德海在旁邊坐下來，“咱們在華北的壓力就更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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