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六日,長春。
關東軍司令部的作戰室裡,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滿洲東部邊境地圖。張鼓峰。哈桑湖一帶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標註著蘇軍陣地的位置和兵力估算。參謀們進進出出,有人在地圖上標新記號,有人翻著厚厚的檔案櫃。
東條英機站在地圖前,兩隻手背在身後,看得很仔細。他身後站著一個年輕參謀,手裡拿著一沓剛整理好的情報。
“第19師團報告,蘇軍第39步兵師的一個團已經向張鼓峰方向移動,距離邊境線不到十五公里。”參謀翻開第一頁,“另外,從無線電監聽來看,蘇軍遠東軍區的通訊量比一週前增加了三成。”
東條沒有轉身,只是嗯了一聲。
“第19師團的增援什麼時候到?”
“步兵大隊已經在路上了,預計明天抵達前沿。”
“讓他們到了之後立即展開,在張鼓峰以東佔領警戒陣地。不要越過邊境線,但要讓蘇軍看得見。”東條頓了一下,“看得見,但夠不著。”
參謀在筆記本上記下來,轉身出去了。
當天下午,第19師團的一個步兵大隊約一千二百人從駐地出發,沿著土路往張鼓峰方向開進。隊伍拉得很長,前面的人已經走遠了,後面的人還在裝車。卡車不多,大部分兵是靠兩條腿走的。步槍扛在肩上,揹包壓在背上,頭盔在太陽底下曬得發燙。
一個曹長走在隊伍中間,步子不快不慢。他去年在滿洲服役過一年,對這一帶的地形還算熟悉。
路邊的高粱地已經快熟了,穗子垂著頭,被風吹得沙沙響。遠處的地平線上,能看到幾座矮山的輪廓。
“曹長,咱們這是要跟毛熊人幹仗了?”旁邊一個年輕的兵問。
“別瞎說。只是換防。”
年輕兵哦了一聲,沒再問。但他摸了摸槍栓,又摸了一下子彈盒,動作很輕,像是怕被誰看見。
八月二十七日,蘇軍第39步兵師的那個團也到達了預定位置。陣地設在張鼓峰西北方向的一片高地上,比日軍的陣地高了大概幾十米。從高地上往東看,能清楚地看見日軍搭建的帳篷和挖的壕溝。
蘇軍工兵開始在陣地前拉鐵絲網。鐵絲網是三股絞在一起的,繞在木樁上,一圈一圈的。有人在陣地前沿埋地雷,鐵鍬挖坑的聲音隔很遠都能聽見。
日軍的觀測哨在望遠鏡裡看到了這些。哨兵把情況報上去,上面傳下來的命令只有一句:“繼續觀察,不要開火。”
八月二十八日,雙方的陣地都差不多了。日軍在山坡上挖了戰壕,戰壕不深,剛能貓著腰走。機槍掩體用沙袋壘了半人高,架著一挺九二式重機槍。蘇軍的陣地上能看到炮兵觀測鏡的反光,隔一會兒閃一下,像遠處有人在打訊號。
兩邊隔著一片開闊地,距離大概兩千米。這個距離上,步槍打不到,但迫擊炮和步兵炮能打到。誰都沒開炮,但誰都知道炮已經架好了。
八月二十九日,天上出事了。
上午十點左右,關東軍飛行戰隊的一架九七式偵察機從滿洲里的機場起飛,沿著邊境線往南飛。
飛行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少尉,姓小林,飛行時間不算多,但技術還可以。他今天的任務是拍一組蘇軍陣地的照片,航線是事先規劃好的,貼著邊境線的己方一側,不會越界。
但飛到張鼓峰以北的時候,雲層很低,他為了看清地面,把高度降到了八百米。這個高度,肉眼能看清陣地上的人影。
他剛按下照相機的快門,就看見左前方有兩架飛機正朝他飛過來。
毛熊的伊-15.雙翼,機身短粗,機頭裝著兩臺機槍。
小林下意識地把操縱桿往右拉,想轉向往回飛。但伊-15的速度比他快,幾秒鐘就逼到了跟前。領頭的蘇機從他左側掠過,距離不到五十米。小林能看見毛熊飛行員的臉——戴著皮帽,護目鏡反著光,看不清表情。
蘇機在他前面兜了個圈子,然後飛回來,這次更近。機翼下的機槍口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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