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的陣地上，一支三十人的小隊在集合。領隊的是一箇中尉，姓田中，三十出頭，臉瘦，眼睛小，但很有神。他腰間別著一把南部手槍，背上揹著一支三八式步槍。士兵們蹲在地上，把刺刀裝在槍口上，往彈倉裡壓子彈，一人五發。
田中沒有訓話，只是說了一句：“跟著我，別出聲。”
隊伍從陣地側翼摸出去，沿著一條幹河溝往北走。河溝的底部是沙子和碎石，踩上去聲音不大。走了大概四十分鐘，前面出現了蘇軍前沿哨所的輪廓。哨所不大，一間木頭搭的棚子，周圍用沙袋壘了半人高的掩體。棚子裡有燈光，透過帆布門簾的縫隙漏出來。
田中趴在一塊石頭後面，用望遠鏡看了看。哨所外面站著兩個哨兵，一個靠在門框上，一個在掩體後面走動。棚子裡有多少人，看不清楚。
他放下望遠鏡，對身後的人比了個手勢。
擲彈筒組的人支起八九式擲彈筒，裝上一顆榴彈。射手調整了角度，拉火。
噗——榴彈飛出去，落在哨所旁邊，炸了。
爆炸的閃光把周圍照得雪亮。田中帶著人從河溝裡衝出去，邊跑邊開槍。三八式的槍聲在夜裡很脆，一聲一聲的，不像機槍那麼密。蘇軍的哨兵被第一波爆炸震倒了一個，另一個趴在地上，摸到槍開始還擊。棚子裡的人也衝出來了，有的光著腳，有的沒戴帽子。
雙方對射了幾分鐘。日軍的擲彈筒又打了兩發，一發打中了棚子，木頭碎屑飛了一地。蘇軍那邊有人喊了一聲，剩下的幾個人開始往北邊撤。田中追了一段，喊了一聲停，帶著人往回跑。
撤回來之後清點人數，沒有人死，有兩個輕傷，一個被彈片擦了胳膊，一個扭了腳。對面的情況不清楚，但據參加行動的人說，至少打死了三個蘇軍，傷了兩三個。
田中向上級報告：“襲擊蘇軍哨所，達成目的。”
八月三十一日夜裡，毛熊遠東軍區司令部。
布柳赫爾在辦公室裡看完了前線發來的電報。日軍襲擊了哨所，打死打傷五人。他拿起電話，接通了第39步兵師的師長。
“前沿進入最高戒備。”布柳赫爾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以後再遇到襲擊，可以不經請示就還擊。用同樣的手段，同樣的規模。”
第39步兵師的值班軍官把命令傳到前線。蘇軍陣地上，機槍手把彈鏈裝好了，炮手把炮彈從倉庫裡搬出來，碼在掩體裡。哨兵從兩人一組增加到四人一組，探照燈整夜亮著，在山坡上掃來掃去。
九月一日，莫斯科。
毛熊外交人民委員部向日本駐蘇大使館遞交了一份照會。措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嚴厲。照會里說，日本軍隊在滿洲邊境的挑釁行為已達到危險程度，毛熊政府對此表示最強烈抗議。如果日本方面繼續這種行動，毛熊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保衛自己的領土。
重光葵看完照會，沉默了很長時間。他讓秘書把照會抄了一份，用密碼發回東京。在電報的最後，他加了一段個人意見：“毛熊態度趨於強硬，邊境衝突有升級風險。建議透過外交途徑緩和局勢，避免兩線作戰。”
東京收到這份電報的時候，陸軍省和參謀本部正在開會。有人主張對毛熊強硬，有人在猶豫。海軍省那邊一直在催，說佐世保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一定要讓毛熊付出代價。
但陸軍內部冷靜的人更多。一個參謀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沒讓旁邊的人看見：“南邊還在上海打仗，北邊再打起來，兵力不夠。”
九月二日，長春。
關東軍參謀部完成了針對毛熊遠東軍區的應急作戰方案。方案代號“乙案”，厚度不到二十頁，用日文打字機打的，油印了十幾份。
方案的核心內容是以五個師團的兵力在邊境發起有限進攻，奪取張鼓峰和哈桑湖附近的高地，以“教訓毛熊，顯示帝國決心”。方案裡寫了具體的兵力部署。進攻路線。火力配系，甚至連戰後的撤收計劃都寫好了。
東條英機把方案翻了一遍，放在桌上。
“先備案，不上報東京。”
參謀把方案鎖進了保險櫃。
當天晚上，植田謙吉在東條家裡吃了一頓飯。兩個人坐在榻榻米上，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和一瓶清酒。沒有別人，就他們兩個。
“乙案的事，你怎麼看？”植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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