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日,沈家門基地。
天還沒亮,碼頭上已經忙開了。
劉大勇站在三號碼頭的棧橋上,手裡拿著一個夾板,上面夾著厚厚一沓名單。身後站著幾個參謀,每個人手裡也拿著本子。遠處的公路上,車燈連成一條線,車隊正從營區往碼頭方向開。
第一批到的是坦克。
五輛黑豹G型坦克從平板拖車上開下來,履帶碾壓在水泥路面上,發出沉悶的金屬聲響。駕駛員從炮塔裡探出頭,看著碼頭上指揮的手勢,把坦克一輛一輛地開上運輸船。
運輸船的跳板很寬,但坦克履帶和跳板邊緣之間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空隙。王抗戰站在跳板旁邊,兩隻手比劃著方向,嗓子都喊啞了。
“往左打一點,再往左——好,直走!”
第一輛坦克穩穩地開上了船艙,停在指定位置。地勤兵跑過去,用鐵鏈把履帶固定在地板的掛鉤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一輛接一輛,用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把全部坦克裝完。
坦克裝完,接著是火炮。
一零五毫米榴彈炮用拖車拉著,一輛接一輛地開上運輸船。炮手們坐在拖車上,懷裡抱著炮隊的標識旗,臉被風吹得發紅。陳志遠站在碼頭邊,看著自己的炮一輛一輛地上船,手裡捏著一串鑰匙,是彈藥庫的,他走到哪兒帶到哪兒。
步兵登船在下午開始。
一萬五千人排著長長的隊伍,從營區一直排到碼頭上。每個人揹著步槍。揹包。水壺。飯盒,走路的步子不重,但人多了,腳步聲就匯成一片沉悶的聲響,沙沙的,像下雨。
張德海站在碼頭入口,手裡拿著一個鐵皮喇叭,喊著各部隊登船的次序。一團先上,二團跟上,三團最後。團營連排,一級一級地往下傳,隊伍雖然長,但沒亂。
孫德勝站在一團隊伍的最前面,等前面的兵走完了,他才邁步。他走得慢,不是故意的,是腿上有舊傷。旁邊的人想扶他,他擺了擺手,自己走上跳板,上了船。
傍晚六點,最後一批步兵登船完畢。劉大勇在碼頭上和陸靖海通了電話,說了一句:“司令,陸軍全部上船了。一萬五千人,坦克六十輛,火炮三十門,車輛兩百臺,物資五百噸。”
陸靖海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說:“艦隊明天凌晨四點起航。今晚你們在船上過夜,讓炊事班弄點熱乎的。”
劉大勇掛了電話,轉身看著碼頭上那些已經空了帳篷的營區。帳篷還立著,但裡面已經沒人了。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吹得帆布獵獵作響。
九月十三日,凌晨四點。
天還黑著。港區裡的燈亮了幾盞,不多,夠用就行。艦隊各艦的鍋爐已經升火了,煙囪裡冒出淡淡的煙,在夜風裡被吹散。
陸靖海站在加賀號的艦島裡,李承淵站在他旁邊。張德海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本子,說了一句:“各艦報告,準備就緒。”
“起航。”
命令從加賀號的訊號燈傳出去,一閃一閃的,在夜色裡看得清楚。大和號的艦首首先離開碼頭,拖船在它旁邊頂著,慢慢地把它推出泊位。
然後是埃塞克斯級和中途島級,兩艘大型航母在拖船的牽引下緩緩離開碼頭。妙高階重巡洋艦。輕巡洋艦。五艘驅逐艦依次跟上。
最後是運輸船隊,近二十艘運輸船排成兩列縱隊,跟在作戰艦艇後面。船上沒有開燈,黑黢黢的,像一排浮在海上的房子。
艦隊以十二節的速度駛出沈家門港,轉向東北。海面很平靜,浪不大,艦首劈開的浪花在黑暗中翻著白色的泡沫。
陸靖海站在艦島的舷窗前,看著港區的燈光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條模糊的光帶,被海平線吞沒。
張德海端著一碗熱粥進來,擱在桌上。粥是出發前老趙煮的,裝在保溫桶裡帶上來的,還熱著。
“司令,趁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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