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二日晚，青島基地。
陸靖海站在海圖室的窗前，看著遠處的市區。燈光比前幾天多了不少，星星點點的，像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子。張德海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抄件。
“司令，通訊中心破譯了一份鬼子的電報，是九月十五日旅順被襲之後東京大本營的內部通訊。挺長的，您看看。”
陸靖海接過抄件，沒有馬上看，而是先坐到了桌前。他把檯燈調亮了一些，翻開了第一頁。紙上密密麻麻的日文漢字和假名，已經被翻譯成了中文。時間那一欄寫著：九月十五日，凌晨五時四十分。
他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然後開始往下看。
時間是九月十五日，凌晨五時四十分。旅順港的第一波炸彈剛落下不到半個小時。
東京大本營的電報房在軍令部大樓的一層，二十四小時有人值班。凌晨這個時間段，值班的只有一個少佐和一個通訊兵。
少佐姓中村，四十出頭，圓臉，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他靠在椅子上打盹，通訊兵戴著耳機，百無聊賴地轉動頻率旋鈕。
五時四十三分，電報機突然響了。通訊兵聽了一段，臉色變了。他摘下耳機，站起來走到中村身邊，推了推他的肩膀。
“少佐閣下，旅順的緊急電報。”
中村睜開眼，接過抄報紙。他看了幾行，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軍令部總長伏見宮博恭王的宅邸。
接電話的是伏見宮的副官。中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說得很快：“旅順港遭到空襲，損失嚴重。詳細情況還在收，先發了一份概要。”
副官說了一句“知道了”，掛了電話。
伏見宮被叫醒的時候，天還沒亮。臥室的窗簾拉著，屋裡很暗。副官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燈光朝下，沒有直射他的臉。
“總長，旅順來的電報。緊急。”
伏見宮坐起來，接過電報。他摸到床頭的眼鏡戴上，藉著副官手電筒的光看了起來。電報很短，只有幾行字：“旅順港遭空襲及炮擊，襲擊者飛機塗有紅星標誌。港內重巡洋艦一艘。驅逐艦兩艘。輔助船三艘沉沒。岸防炮臺被毀。傷亡正在統計。”
伏見宮把電報放下，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了一句：“通知永野。還有，讓軍令部的人都到辦公室去。”
副官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伏見宮從床上下來，穿上軍裝。他從臥室出來，走過走廊，下了樓。院子裡已經停了一輛車，引擎在空轉，排氣管冒著白煙。
他上車的時候，東邊的天際線才開始發白。
六時二十分，伏見宮到了軍令部大樓。走廊上的燈全亮了，電報房那邊傳來急促的電鍵聲，滴滴答答的，比平時密得多。
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永野修身已經到了。永野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電報，臉上的表情很難看。看見伏見宮進來，他站起來，把電報遞過去。
“旅順的第二份電報。重巡洋艦‘那智’號確認沉沒。岸防炮臺十二門全部被毀。油庫。彈藥庫。兵營都在燒。守備隊傷亡估計超過三百人。”
伏見宮接過電報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陸軍那邊通知了嗎？”
“通知了。參謀本部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六時四十分，參謀本部的代表到了。來的是作戰課的一個大佐，姓田中的，四十多歲，瘦高個，臉繃得很緊。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電報抄件，是關東軍從長春轉發來的。
“關東軍也收到了訊息。”田中把電報放在桌上，“植田司令官的意見是，邊境局勢已經很緊張了，現在旅順又被炸，不能再忍了。關東軍已經進入戰備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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