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博城內,傍晚的餘暉正從西邊的城牆缺口處斜斜地灌進來,把街道上未散的硝煙染成一層暗金色。
高翔靠在一輛停在廣場上的黑豹坦克側面,軍靴踩著一塊炸碎了的門板,手裡端著一碗麵條——用搪瓷碗盛的,裡面只有白水煮麵條,連鹽都沒放夠。他的副官跑了兩條街才從一戶人家借來的。
“師座,這也太寒磣了。”
“寒磣什麼?打仗的時候能有一口熱乎的就不錯了。”高翔挑起一筷子面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表情微妙地頓了一下,“……就是確實沒放鹽。”
遠處傳來一陣嘈雜聲。幾個人影從西街方向走過來,中間那個被兩個端著STG44的兵一左一右夾著,走路的步子有點跛,左胳膊用繃帶吊在胸前,軍裝袖子被血浸透了,乾涸之後變成一片發黑的深褐色。
高翔抬起頭,看見了那個人的臉——西十來歲,圓臉,下頜有點方,下巴上鬍子茬冒出來黑乎乎的一層。他的表情木木的,眼珠在眼眶裡轉來轉去,像是在瘋狂地掃描周圍的環境,試圖找到一個能讓自己安心的支點。
“這他孃的誰啊?”高翔問副官。
副官湊過來壓低聲音:“鬼子守備隊的少佐,叫伊藤。在東城區那棟二層小樓裡抓的。抓他的時候正拿刀對著自己肚子,刀尖都頂到肉了,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咱們衝進去的時候他“嗷”了一嗓子,刀就掉地上了。”
高翔挑了挑眉:“手抖?”
“抖得厲害。我們進去的時候看見他刀尖在肚皮上劃了一道淺口子,就破了點皮。他自己先疼得叫喚起來了。”副官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雖然沒笑出聲,但那種鄙夷是遮不住的。
高翔把麵條碗遞給副官,往前走了幾步,站在伊藤面前。兩個人隔著大約三米的距離,中間隔著一堆瓦礫。伊藤抬起頭,看了看高翔的軍裝——灰綠色的裝甲兵制服,沒有軍銜標誌,但肩章上繡著一個黑色的“鐵”字。
伊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沙啞:“你是……他們的指揮官?”
“我是這支部隊的師長。”高翔說,“你叫什麼?”
“伊藤俊二,大日本帝國陸軍少佐。”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嗓子緊巴巴的,像是在用力撐住一個快要漏氣的氣球。他自己大概也感覺到了聲音在抖,於是清了清嗓子想補一句什麼,但什麼也沒補出來。
高翔的目光下移,掃了一眼他那條吊著的胳膊和肚皮方向——軍裝上有幾道乾涸的血痕,但一看就是淺表擦傷,連個正經傷口都算不上。
高翔沒什麼表情地看著伊藤。旁邊一個端槍的兵上下打量了伊藤一遍,嘟囔了一句音量恰好能被所有人聽到的話:“就這還切腹呢?切個土豆都費勁。”
另一個兵接話:“那刀掉地上的時候,他張嘴喊了一聲“救命”。”
第三個兵沒說話,但鼻子裡嗤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下來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伊藤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他聽得懂一些華夏話。從耳朵根開始往上蔓延的那種紅,一首燒到額頭。他的嘴唇張了張,想說什麼,但眼珠先一步往旁邊躲開了——他不敢和那些士兵的目光對上。
高翔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更加痛快起來。
“你的兵打完了。”高翔說,“淄博我們拿下了。我們會處理戰俘,記住,不要試圖反抗,要不然我們會幫你完成你未完成的切腹儀式。”
伊藤低著頭點了幾下,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什麼。他被帶過廣場的時候,從旁邊經過的幾個鐵血抗日軍士兵側過臉看了他一眼,有人在搖頭,有人乾脆沒多看第二眼。那種沉默裡的輕蔑,比罵出來還讓人難受。
一個正在路邊修理受損半履帶車的技工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這頭鬼子倒是命大,切腹能切出個皮外傷來。”
周圍幾個人笑了一聲。伊藤的耳朵根又紅了一層,他把臉轉向另一邊,加快了腳步——然後被旁邊的兵拽了一下胳膊,低喝了一聲“走慢點”。
當天晚上,伊藤被關在城西一間空置的民房裡。那間房以前是雜貨鋪,貨架還在,上面還剩了幾包落滿灰塵的蠟燭和幾卷麻繩。
他坐在牆角,抱著自己的膝蓋,完好的那隻手攥著一塊硬邦邦的冷饅頭,一首沒吃。胳膊上的傷口在夜裡隱隱作痛,但他不敢出聲喊疼。
遠處,高翔的指揮所裡,幾個參謀正在整理戰利品清單。有人翻出了一張伊藤的軍官證,照片上的伊藤面無表情。一個參謀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門口的方向,說了一句:“這照片拍得還挺人模狗樣的。”
另一個參謀頭也沒抬:“拍照片又不用切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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