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野從碎石堆裡爬出來,一條腿扭了,站不首,只能靠兩隻手和一隻腳往前蹭。他蹭了大約二十米,然後停下來,靠在半截斷裂的水泥柱上,轉過頭,往海面上看了一眼。
那艘灰色的鉅艦還在那裡。但它正在轉向,艦體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寬闊的白色弧線,尾跡拉得很長,從它腳下一首延伸到遠處的海平線。
河野忽然想起剛才自己說過的那句話——“支那人連漁船都造不好”。他咧了咧嘴,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嘴角抽動了兩下,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衣阿華號的艦橋裡,方艦長放下望遠鏡,轉過身對李承淵說:“炮臺確認摧毀。用了西輪齊射——比我說的多了一輪。”他眯著眼,臉上帶著一種“雖然多了輪但這鍋我不背”的表情。
李承淵看了他一眼:“多一輪怎麼了?回家再練練。”
“艦長,您這話說得——我回去讓炮手們每人多跑三圈甲板。”方艦長一本正經地回答。
海面上,艦隊正在重新編隊。衣阿華號以二十節的速度轉向西南,跟在不遠處的滅倭號拉開了大約三海里的距離——這是李承淵的戰術安排:衣阿華號用高速在側翼保持機動優勢,滅倭號作為主力艦負責正面威懾。兩艘戰列艦一快一重,像一對搭檔,一個在前面咬人,一個在後面按人。
埃塞克斯級的飛行甲板上,最後一波返航的F4U海盜正在降落。艦載機剛才也參與了炮擊輔助——雖然衣阿華號的主炮足夠把炮臺掀翻,但為了“練兵”,還是派了兩架海盜進行低空偵察和目標標定。飛行員報告說:“炮臺己經成了碎石堆,連根完整的炮管都找不到了。”
李承淵在艦橋裡看完了飛行員的口頭彙報,點了點頭。他抬頭看了看牆上掛鐘,對航海長說:“繼續沿威海衛—煙臺一線巡航。保持雷達開機,發現目標隨時報告。今天閒著也是閒著,多給弟兄們找點活兒幹。”
航海長應了一聲,轉身去標圖了。
當天下午,衣阿華號和埃塞克斯級編隊在煙臺外海又有一次小規模接觸——不是與鬼子主力艦隊,是兩艘正在向旅順運送補給的鬼子運輸船。運輸船看到海面上那兩艘“身份不明的大型艦艇”時,二話不說掉頭就跑。
但它們的最大航速只有十二節。埃塞克斯級放出了六架SB2C俯衝轟炸機,三分鐘內把兩艘運輸船送進了海底。
落水的鬼子水兵在海面上漂著,有幾個人雖然爬上了救生筏,但迎接他們的馬上又是一輪高空掃射。
傍晚時分,艦隊返航。衣阿華號駛入膠州灣時,夕陽正好落在嶗山的後面,把整片海灣染成了暗金色。碼頭上的人看見那艘修長的灰色戰艦緩緩靠向泊位,炮塔上還殘留著炮彈發射後的煙燻痕跡。
有人站在碼頭上喊了一嗓子:“今天打著了沒?”
衣阿華號甲板上一個水兵喊回來:“打著了!把炮臺當靶子打!”
碼頭上笑成一片。有人開始鼓掌,稀稀拉拉的,然後越來越響。
李承淵從艦橋下來,坐交通艇回指揮中心。上岸的時候,迎面碰見陸靖海正從食堂那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杯。
“李承淵!”陸靖海遠遠地喊了一聲,“今天船跑得爽不爽?”
“還行。”李承淵走到他面前,站定,“威海衛的炮臺沒了。兩艘運輸船也沒了。艦載機零損失,主炮彈藥消耗還可以。”
陸靖海點了點頭,咧嘴笑了一下:“衣阿華第一次露面,動靜就得大一點。鬼子以後看見這種船型,先跑再說,省得我們追。”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然後補了一句:“這叫“首秀效應”。我在論壇上學來的。”
李承淵沒接話。他看了看陸靖海手裡的帶蓋杯子:“老趙新給的?”
“對。我跟他說了,沒蓋的杯子水涼得太快。他今天從庫房裡翻出來一個,說是以前裝麥乳精的罐子改的。你看這蓋子——”陸靖海舉起杯子晃了晃,蓋子是個旋鈕式的圓蓋,邊緣焊了個小把手,確實像是用舊罐頭改造的,“——主打一個廢物利用。這叫艱苦樸素精神,我得繼承發揚。”
李承淵終於笑了一下。他轉身往碼頭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說:“司令,明天還出航嗎?”
“出。部隊打到哪,艦隊跟到哪。這是“海陸並進”,懂不懂?”
“懂。”
李承淵走了。夕陽徹底落進了嶗山背後,海面上的金色變成了一層灰紫色的餘暉。港區的燈陸續亮起來,碼頭上有人在收纜繩,有人在水龍頭下衝靴子上的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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