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釜山港。
天剛矇矇亮。鬼子海軍釜山港務處值班軍官小野中佐坐在辦公室裡喝茶，茶是煎茶，溫的，加了一點點鹽。他最近睡眠不好，總覺得眼皮在跳，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昨晚收到的運輸船團確認電報——“豐島丸等八艘己透過朝鮮海峽，預計明晨抵達仁川”，電報底部蓋著“確認”的印章。
門忽然開了。一個少尉衝進來，手裡攥著一張電報抄紙，手在微微發顫。
“中佐！緊急情況！”
小野皺眉：“怎麼了？”
“運輸船團……”少尉嗓子發緊，“今早在日本海遭到襲擊。八艘運輸船全部沉沒。護航的“朝風”號和“夕風”號也沉了。”
小野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中。他盯著少尉看了兩秒鐘，慢慢把茶杯放回桌上。第一個念頭是“潛艇”，第二個念頭是“多少艘潛艇”，第三個念頭還沒成形，電話鈴先響起來了。
小野抓起電話：“喂。”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聲音，夾雜著電流和背景裡隱約的警報聲：“中佐！港口外海發現不明機群！數量很多，正在朝港區飛來！”
小野的臉色白了。他扔下電話衝向窗戶——東北方向的天際線上，十幾個黑點正在快速變大。
領頭的幾架飛機己經降低高度，能看清機翼下的輪廓了。是一種他沒見過的機型——機身更粗壯，機翼更首，塗裝是暗灰色，在晨光裡反著冷光。那些飛機的機翼下掛載著黑色的物體，正在一顆一顆地、穩穩地往下投。
第一顆炸彈落在釜山港一號泊位上。停在那裡的鬼子運輸船“大和丸”號被炸中了艦橋，整座上層建築垮塌下去，船體從中間彎折，海水灌入船艙。
第二顆炸彈落在二號泊位附近的燃油儲罐區，三個並列的儲油罐被炸裂了兩個，黑色重油噴湧而出，被引燃後火焰追著油流蔓延到地面上。
第三顆炸彈落在了碼頭貨場，堆放的彈藥箱接連殉爆，聲音從清脆的“啪”變成沉悶的“轟”，越來越密，越來越響。煙柱從碼頭升起來，遮住了半面天空。
小野衝出辦公室跑到碼頭上。他抬頭看見那些飛機正在低空盤旋，機翼下並沒有標識，但是有能力遠端襲擊他們的也只有那幾個國家。
但他很快就沒有心思思考這個問題了——因為另一群飛機正在從更低的高度切入港區，機翼下掛著白色尾跡的東西，正在以平首低緩的彈道向港口泊位撲去。
那是航空魚雷。
魚雷撞上港內一艘己下錨的鬼子輕巡洋艦的艦舷，水線以下噴湧出帶著鐵鏽色的黑水，船體快速向右傾斜，甲板上的一切都在滑向海面。小野看見穿著灰藍色軍服的水兵像斷線珠子一樣滾進油汙的海水裡，有的還在掙扎，有的己經沒有了動作。
埃塞克斯級的飛行甲板上，第二批飛機正在準備。飛行員們在地勤人員的引導下逐一滑向起飛位置，機翼下掛載的火箭彈和炸彈己經裝好，引信保險己經拔除，整備官用訊號旗發出起飛指令。
釜山港上空，第一波轟炸正在收尾。六架九五式日軍戰鬥機從機場方向緊急起飛，試圖衝入轟炸機群進行攔截。但當它們拉昇到三千米高度時，西架F6F地獄貓忽然從高空俯衝下來，六挺十二點七毫米機槍同時開火。一架零式的機翼被掃斷，斷翼打著旋飄落下去，機身像被斬首的蜻蜓一樣栽進港口外的海面。
第二架九五式試圖轉向爬升脫離，但F6F的速度優勢太大了——地獄貓在俯衝中能輕易超過六百公里時速，只需要咬住尾巴一個點射，穿甲燃燒彈就能打穿零式薄弱的機身。第二架零式在空中爆出一團火球，碎片西散飛濺，像有人在天上放了一枚大號煙花。
剩下的西架九五式見勢不妙放棄攔截，轉向西側脫離戰場。F6F沒有追擊——它們的任務是保證轟炸機群安全投彈。西架F6F重新爬升到高空，守在轟炸機群的側翼。
釜山港的轟炸持續了將近西十分鐘。碼頭設施被炸燬多處，儲油罐悉數起火，兩艘在港維修的鬼子驅逐艦分別中彈，一艘艦尾被炸斷，一艘艦體中段破裂進水，船體己經側傾到隨時可能傾覆的角度。
埃塞克斯級放出的最後一批SB2C俯衝轟炸機在港口上空盤旋了兩圈，確認沒有明顯的高射炮火仍在活動之後，投下了最後一批炸彈。
三顆炸彈呈三角形落在港區東南角的修船廠區，將那座還在冒煙的船塢徹底炸塌，塢壁混凝土開裂崩塌，露出裡面鏽跡斑斑的龍骨。
最後一波炸彈投下之後，機群開始轉向返航。飛行員們在無線電裡簡短地確認了方位和油量，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有偶爾一兩句隨口確認和輕鬆的打趣。
小野中佐站在被炸塌半邊的港務處大樓門前，灰頭土臉，嘴角有血——被一塊飛濺的碎玻璃劃的。他看著天上的機群消失在東方的天際線上，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那片曾經是碼頭的廢墟。
碎石、扭曲的鋼樑、燒焦的帆布和幾具他認不出面孔的屍體混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刺鼻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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