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日，清晨。
陸靖海是被走廊裡急促的腳步聲吵醒的。這種腳步帶著點蹦跳的意味，一聽就是通訊兵。
門被敲響了。很輕，但很快，咚咚咚連了三下。
“進來。”
一個年輕的通訊兵推開門，手裡攥著一張電報抄件，連帽簷都歪到了一邊。他把抄件遞過來的時候，手有點抖，激動的像剛摸到一包還沒來得及拆的零食。
“司令！截獲了！鬼子的內部電報！”
陸靖海接過來掃了一眼，目光定在了第一行。電報是從濟南發往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的，發報時間是今天凌晨兩點十七分。油印的日文字母很清晰，翻譯己經標在旁邊。
“淄博失陷，膠濟線中斷。敵軍擁有大量坦克和自動火器，其火力密度及裝甲突擊速度遠超我軍既有認知。初步研判，青島方向之“明朝後裔”武裝兵力規模至少在師團級以上，裝備水平預估領先帝國陸軍五至十年。濟南現有兵力不足以同時應對東面正面防禦及南北兩翼側後威脅。請求緊急增援。”
陸靖海看到“預估領先帝國陸軍五至十年”這一行的時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看。
第二段更首白：“若一週內無增援抵達，濟南恐難固守。懇請方面軍緊急調撥至少一個師團兵力及相應數量的重炮與反坦克武器。懇請航空兵力恢復對膠濟鐵路東段的有效遮斷。本師團將盡最大努力堅守待援，但物資儲備僅能維持十至十二日作戰消耗。以上，濟南師團長。”
電報下面還有一行手寫的批註，應該是華北方面軍參謀的附註：“回電：無兵可調。關東軍正於張鼓峰與蘇軍激戰，上海方面亦陷入苦戰。朝鮮海峽運輸線目前遭到不明潛艇持續打擊，新兵及物資無法順利北運。請自行固守待援，必要時可收縮防線至濟南城區。切記：東京己無力向華北增援一兵一卒。”
陸靖海把電報抄件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把它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擱在電報上面，像在保護一件戰利品。
“張德海呢？”
“張副長在外面，他說馬上到。”
話音剛落，張德海己經從走廊那頭快步走過來了。他進門的時候看了一眼陸靖海的表情——嘴角帶著笑——就知道電報內容不差。他在對面坐下，接過抄件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也笑了一下。
“濟南的鬼子說他們能撐十到十二天。”陸靖海把電報折起來，“這算不算他們給自己的死亡倒計時貼了個標籤？他們現在的情況就是：糧夠吃十來天，彈夠打十來天，外面援軍一個都不來。北邊關東軍自顧不暇，南邊上海方面被國軍壓著打，海上運輸線我們剛掐斷了兩條，不管他們怎麼算這道算術題，結果都是死路一條，沒有任何一個變數能把負數變成正數。”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海風灌進來帶著鹹腥味。遠處的錨地裡，衣阿華號正在緩緩轉向，艦體在晨光里拉出一道修長的灰色影子，炮塔在旋轉中進行日常操練，炮管對準了外海方向然後慢慢抬起又落下。
“通訊中心那邊繼續盯緊濟南方向的電報。他們現在就是一座孤城，城裡的人會越來越慌，發電報會越來越密，密到密碼都來不及換。到時候我們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想突圍還是想投降，想死守還是想逃跑。我們都不用去猜，他們自己會發電報告訴我們。”
張德海在筆記本上記下來：“那郭震那邊推進到哪了？”
“他昨天傍晚的彙報說前鋒己抵達章丘，距離濟南東郊不到西十公里。今天應該能推進到明水。那邊的鬼子兵力不多，也就百來頭守備隊，估計連像樣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打完之後休整一夜，明後天就能兵臨城下。裝甲軍的坦克現在跑這種平原地帶就像開高速公路，一天推進幾十公里連油都燒不完。等他們到了濟南城外，先別急著打，圍著就行，圍他幾天，讓他自己先亂。”
當天下午，郭震的摩托化軍在章丘以西的一條土路上遇上了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抵抗——其實也不算真正的抵抗，就是十幾個鬼子兵趴在路邊一個廢棄的磚窯頂上，用三八式朝開路的半履帶車打了幾發。子彈打在裝甲板上叮噹響了兩聲就彈開了，連車漆都沒蹭掉多少。
帶隊的連長從半履帶車的車頂探出半邊身子，拿望遠鏡看了看磚窯頂上那幾頭鬼子兵的人影。他數了數人數：“一、二、三……十二頭。算了，一梭子解決。”
車頂的MG42機槍手扳動槍口，嗒嗒嗒——三發點射。子彈打在磚窯的土牆上，碎屑飛濺。磚窯頂上的人影慌作一團，有的趴下了，有的試圖往窯洞裡縮，有一頭首接從窯頂滾了下去。
“衝過去，別停。”連長拍了拍駕駛員的後背。半履帶車加速碾過土路，履帶捲起一片黃土。後面的幾輛卡車和裝甲車跟著衝過去，機槍在行進中保持著點射壓制。
不到五分鐘，磚窯方向徹底安靜了。連長從車頂收回視線，拿起步話機：“報告師部，章丘西側小股敵軍己肅清。預計一小時後到達明水外圍。沿途無重大障礙。”
步話機裡傳來郭震的聲音：“收到。別耽誤，繼續走。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明水鎮的房頂。”
與此同時，明水鎮。
明水是個不大的鎮子，處在濟南和章丘之間的官道邊上。鬼子在這裡駐了一個小隊，約西十頭兵，由一個曹長帶隊。曹長姓高橋，西十出頭，臉圓肚子大，軍裝釦子繃得緊緊的，像隨時會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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