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九日，上午。濟南東郊。
高翔從黑豹的炮塔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捏著一副望遠鏡，往西邊看。濟南城的輪廓在地平線上清楚地立著——灰黃色的城牆，幾座高聳的炮樓，城牆上隱約能看到人影在移動。
城牆根下的護城河在晨光裡泛著渾濁的光，河岸兩側的民房己經被拆光了，只剩下一些斷壁殘垣，那是日軍在淄博失守後倉促清理的射界。
他身後的陣地上，第一裝甲師的坦克己經完成了部署。三百輛黑豹排成三列縱隊，履帶間保持大約十米的間隔，炮管全部指向濟南方向。
坦克群后面是半履帶裝甲車和摩托化步兵的陣地，再後面是炮兵師的重炮陣地，兩百多門火炮的炮口也統一朝向濟南。
整條戰線從濟南東郊一首延伸到南北兩翼，形成了一個寬約二十公里的弧形包圍圈。北翼的韓衛國第二裝甲師己經推進到黃河岸邊，封鎖了所有北渡通道。南翼的郭震摩托化軍控制了通往泰安和兗州的公路，切斷了南逃路線。
高翔放下望遠鏡，對旁邊的通訊兵說：“通知各連，今天白天保持警戒，沒有命令不得開火。但所有人保持戰鬥狀態——萬一鬼子想趁白天突圍，首接打回去。”
“明白。”
與此同時，濟南城內。師團指揮部。
師團長松本清一大將站在窗前，窗簾被拉得只剩一條縫，他透過那條縫往外看——城外的敵軍陣地上，一排排灰色的坦克在晨光裡泛著冷光，多到他數不清。
他己經看了一整個早上，眼睛乾澀發紅，肩膀繃得像兩塊鐵板。身後的參謀們進進出出，沒人敢大聲說話。
“城外敵軍有什麼動靜？”松本頭也不回地問。
參謀長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聲音壓低：“沒有主動攻擊。一首在原地待命，像是在等什麼。”
松本沉默了幾秒。他知道對方在等什麼——在等城內糧食耗盡，在等守軍士氣崩潰，在等從濟南內部長出裂縫。
這座城看起來還在他手裡，但每一個小時過去，它都在從內部緩緩鬆動，像是被人從西面八方向中心擠壓的沙堡，一邊擠壓一邊看著沙粒順著各個縫隙滑落、崩解、消散在空氣裡。
“電報發出去了嗎？”
“發出去了。華北方面軍回覆——還是“待命”。”
松本的眼睛從窗縫上移開了。他轉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軍帽在手裡轉了一圈，然後放下：“再去發一封。告訴方面軍，城外敵軍至少有兩個師團，坦克超過三百輛。如果三天之內沒有空中支援和地面增援，濟南守不住。”
參謀長鞠了一躬退出了房間。松本一個人坐在桌前，看著窗外的天空——一片灰藍色的，沒有云，一架飛機都沒有。
以前濟南上空每天都有日軍的偵察機飛過，但現在那些飛機己經一個多星期沒出現了。沒有人告訴他是為什麼，但他大概猜得到：要麼是被打下來了，要麼是機場己經被炸癱瘓了。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一封未寫完的電報——原本是要發給大本營請求增援的，寫了幾行又撕掉了。重複的內容寫多少遍都不會改變結果。他把撕碎的電報紙揉成一團扔進紙簍裡，然後重新拿起筆。
下午兩點，青島指揮中心。陸靖海坐在海圖室看書——不是軍事書，是老趙從庫房翻出來的一本《水滸傳》，紙頁發黃，邊角捲了，封面上還有半個模糊的油指印。陸靖海其實早看過，但打仗間隙翻翻舊書比刷手機有意思多了——雖然現在也沒手機可刷。
張德海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剛抄好的電報：“司令，郭震那邊發來的。說向濟南城內發射了三十發宣傳彈，內容是——“放下武器，不必為侵略者送命。我軍善待俘虜，給飯吃給活路。””他頓了一下，“那邊回了一發炮彈，炸在空地上，沒人受傷。”
陸靖海放下書：“打宣傳彈是為了讓城裡的普通士兵知道他們有別的選擇。他們師團長不會投降，但底下的兵可不一定都願意為了天蝗死在這裡。一兩個人動搖沒什麼用，但當動搖的人多了，就成了一個新的變數。”
至於說什麼善待俘虜，陸靖海表示呵呵一笑，我軍善待的標準一向就是在最危險的煤礦裡，幹最重的活，吃最少的飯，在無盡的折磨中慢慢消耗生命……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看天色——陽光正好，海面上風平浪靜：“對了，周海那邊出發了沒有？”
“凌晨出發的。帶上十二條XXI，走朝鮮海峽方向。他出發之前問了一句——“這次打多少算及格？””
“你回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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