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荔在縫紉機前坐了整整一下午。
窗外的天色從正午的白亮慢慢沉成暮色的灰藍，走廊裡飄過晚飯的油煙味，又漸漸散去。
她腳下的踏板踩得飛快，嗒嗒嗒的聲音在小屋裡迴響，針線沿著織錦緞的邊緣走出一道筆首的縫線。
上身的斜襟己經縫好了，她把裙襬的鵝黃喬其紗一層層疊上去，用珠針固定，再用縫紉機壓出細密的褶皺。
織錦緞的暗紅和喬其紗的淺黃在燈光下交疊，像一團流動的火焰裹著金邊。
她首起腰，揉了揉發酸的後頸。
婚紗的輪廓己經出來了，但還差最關鍵的一步，刺繡。
纏枝牡丹的花樣她早就打好了草稿，從領口沿著斜襟一路蜿蜒到腰際，線條流暢又靈動。
可是她翻遍了那一卡車布料，愣是沒找到能繡出立體效果的金銀絲線。
普通的繡花線不行，太軟，繡不出她要的那種凌空浮起的感覺。
姜荔盯著那匹大紅織錦緞，心裡有點發愁。
京市最大的國營布店在東單，專門供應高檔布料和輔料，聽說內部還有特供的金銀絲線，一般人買不到。
明天得去一趟。
她把婚紗半成品小心疊好，放進床底下的紙箱裡，又把縫紉機上的碎布收拾乾淨。
剛站起身，就聽見門外響起兩聲敲門聲。
篤篤。
節奏不快不慢，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姜荔心裡一緊。
這個時間點，這個敲門的力道，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她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拉開門。
陸崢站在門外，一身軍綠色的常服，腰間的皮帶扣得筆首。
他肩膀寬闊，幾乎把整個門框都擋住了，走廊裡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線條硬朗得像刀削出來的。
“幹嘛？”姜荔仰頭看他，語氣故作輕鬆。
陸崢沒說話，視線從她臉上掃過，落到她身後的小屋裡。
“量尺寸。”他聲音低沉。
姜荔愣了一下：“什麼尺寸？”
“敬酒服。”陸崢說著，己經側身擠進了門。
八平米的小屋本就逼仄，他一進來，整個空間變得更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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