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副食品店看看有沒有招工的，結果人家說只收本地戶口。咱隨軍過來的，戶口都掛在部隊集體戶上，哪兒都不認。”
說話的是三個軍嫂，蹲在花壇邊上洗衣服，一人一個搪瓷盆，邊搓邊嘆氣。
姜荔放慢了腳步，假裝看花，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
“我跟老周說我想擺個攤賣點針頭線腦，他跟我急了，說軍人家屬不能做個體戶丟人。”
“唉，那能怎麼辦？就這麼耗著唄。”
圓臉的那個嫂子把衣服往盆裡一重重一摔，水花濺了一臉：“我不是不能吃苦，是沒地方使勁兒啊！”
姜荔站在原地，心裡“咔嚓”一聲，像是拼圖的最後一塊落進了框。
產能不夠，她缺人手。
軍嫂們找不到工作，她們缺活幹。
兩個問題，一個答案。
她沒有立刻湊上去搭話。原因很簡單：她太清楚這個年代的規矩了。軍區家屬院不是外頭的大雜院，做什麼事都得有組織批准。她一個剛搬進來沒多久的“團長物件”，要是私底下拉人做工，傳出去性質就變了，那叫“組織非法用工”。
得走正規渠道。
姜荔轉身往回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三倍。
回到屋裡，她把桌上的賬本往旁邊一推，翻出林曉冬之前從供銷社買來的大白紙，鋪平，拿鉛筆在最上頭端端正正寫下一行字。
《“縫紉互助組”成立申請書（初稿）》
一、目的：解決軍區家屬就業問題，增加家庭收入，同時滿足軍區及周邊居民日益增長的服裝需求。
二、人員：招募具有縫紉基礎的軍區家屬，預計首批5-8人。
三、分工模式：由姜荔負責設計、打版、採購面料及對外接單；組員按件計酬，多勞多得。
西、利潤分配……
她寫到這裡停了筆。
利潤分配是最敏感的部分。分多了她自己白乾，分少了人家不樂意來。而且最關鍵的是，這種“互助組”的形式在1984年算什麼性質？個體戶？集體經濟？
姜荔咬著鉛筆頭想了好久。
如果掛靠在軍區後勤或者婦聯名下，性質就是“集體副業”，不僅合法，還能得到組織支援。軍嫂們也不用擔心“丟人”，這是組織安排的工作。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鉛筆在紙上飛快地劃拉。
林曉冬中午送飯來的時候，看見滿桌子寫滿字的大白紙，愣了。
“姐，你這是在寫啥？”
“計劃書。”姜荔頭也沒抬，“把飯放那兒，別碰我的紙。”
林曉冬乖乖把飯盒擱在窗臺上，探頭看了一眼，滿臉茫然：“縫紉……互助組？這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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