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荔知道他在看什麼。
那幾頁紙上，她寫了一整套完整的運作體系。
組織架構：互助組設組長一名，由軍區婦聯指派；技術指導由姜荔本人擔任；組員從有意願的軍嫂中招募，優先考慮有縫紉基礎的家屬。
生產模式：流水線作業。裁剪、縫紉、鎖邊、熨燙、質檢，每個環節專人負責，不求人人全能，只求各司其職、提高效率。
薪酬制度：計件工資，多勞多得。底薪參照臨時工標準，超額部分按件計酬，絕不搞大鍋飯。
利潤分配：互助組收入扣除原料成本和工人報酬後，淨利潤的百分之十五上交軍區婦聯作為家屬福利基金，百分之十留作互助組發展儲備金。
品質管控：建立三級質檢制度——自檢、互檢、專檢。不合格產品不出庫，返工費用由責任人承擔。
原料渠道：與京市紡織廠建立合作關係，以略低於市場價採購瑕疵布料和尾貨面料，降低生產成本。
培訓計劃：新組員入組前進行為期一週的技術培訓，由姜荔親自教授基礎縫紉技術和質量標準。
這套東西，姜荔前世在自己工作室運行了十幾年，她閉著眼都能寫出來。但落在八十年代的紙面上，她花了一整個通宵來調整措辭和框架，讓它看起來既專業又符合這個年代的政治正確。
陸建功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整個人明顯頓了一下。
最後一頁是預期收益表。姜荔按最保守的資料，算了算互助組執行半年後的經濟效益——每個軍嫂月均能有三十到五十元，快趕上一個正式工人的月薪。
陸建功看完了最後這一頁，合上計劃書，放在桌面。
他沒作聲，重新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
姜荔提緊了那口氣。
這種不說話的空擋最讓人難熬。前世跑提案的時候，最怕遇到沒動靜的對方——十有八九是在打腹稿怎麼拒掉。
她忍著沒率先開口。
過了大概半分鐘，陸建功終於放下了那隻搪瓷杯。
“你自己寫的？”他問。
“是。”
“沒人給你出過主意？”
“沒有。”姜荔照實答道，“陸崢不清楚這些內容。”
陸建功“嗯”了一聲，手指在計劃書的封面上點了兩下。
“流水線作業、計件工資、三級質檢……”他念出幾個關鍵詞，語氣裡帶著一種審視，“你以前做過這類事？”
姜荔早想好了說辭：“我在紡織廠家屬院長大，從小看著車間運轉，也跟著我媽學過裁縫。後來自己摸索著做了些服裝改造的活，接觸過不少客戶，慢慢就琢磨出這些門道了。”
半真半假。紡織廠的背景是原主的，服裝改造是她自己乾的，“琢磨出門道”則是前世十幾年經驗的縮寫。
陸建功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姜荔被這目光看得後背發緊，但面上不露半分。她前世被甲方盯著改了七十二稿都沒哭過，這點壓力還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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