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荔面上鎮定，實際上心跳己經快到一百五了，但還是穩穩當當地接過那二十張大團結，一張一張點清。
“周同志，咱們寫個收據。”她的聲音平穩如常，彷彿這種大單她一天接三個。
收據寫完，雙方簽字按手印。周小燕千恩萬謝地走了，臨走前把布料樣品和尺寸要求全部留下，說明天再送剩餘的面料過來。
姜荔送走了人，轉身回到倉庫裡。
然後她看到了門口的景象。
不只是剛才那兩三個軍嫂了。
公告欄方向呼啦啦湧來了七八個人，全是家屬院的軍嫂們。她們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眼紅再到蠢蠢欲動，肉眼可見地經歷了一整套心理變化。
“姜、姜同志！”打頭的一個圓臉嫂子氣喘吁吁地跑到倉庫門口，語氣急切，“你那個互助組還招人不？我在老家做過十年裁縫！”
“我也會！我會踩縫紉機！”後面一個瘦高個軍嫂高高舉著手喊。
“姜同志，我沒踩過縫紉機，但手縫快，縫釦子釘珠子全在行！”
姜荔還沒答話，人群后頭硬擠進來個人。
是趙秋芳。
就是三天前叉著腰，在她門口陰陽怪氣的趙秋芳。
趙秋芳滿臉窘迫，牙關咬了又松，最後硬生生賠起笑臉。
“那個，姜同志，那天的話你別往心裡去，我就是隨便開個玩笑。”她兩手乾巴巴地首搓，“我手藝還成，以前在老家也給人做過棉襖。你看，還差人不？”
倉庫裡靜了下來。
大夥齊刷刷盯住了姜荔。
姜荔把那二十張大團結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上衣口袋裡，拍了拍。然後她抬起頭，臉上帶著一個溫和的笑。她前世用這個笑容拿下過無數刁鑽客戶。
“來，都進來坐。”她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有經驗的站左邊，沒經驗的站右邊，我一個一個面試。”
軍嫂們呼啦啦地湧了進來。
林曉冬手忙腳亂地搬凳子倒水，王桂芬也趕緊過來幫忙。倉庫裡頭一次熱鬧成了這樣，說話聲、笑聲、板凳腿刮蹭水泥地的聲音攪在一起。
姜荔在這片嘈雜中鎮定自若地坐在那張舊辦公桌後面，拿著鋼筆一個一個登記名字和特長。她的表情認真而專注，那張過於妖豔的臉在此刻看起來竟然頗有幾分領導派頭。
面試進行到第七個人的時候，她忽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看向倉庫門口。
門外站著陸崢。
他倚著門框，雙臂抱胸，軍帽壓得很低。半邊臉隱在陰影裡，只看得見嘴唇往上抿出幾分笑意，那雙眼越過滿屋鬧鬨鬨的軍嫂，首勾勾定在她身上。
姜荔冷不丁跟他撞上視線，呼吸亂了半拍，手底下的鋼筆沒收住，在紙上呲啦劃出一道長長的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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