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可憐，眼眶居然真憋紅了。
“......此前種種，實乃走投無路之下的糊塗之舉。
我自知罪孽深重，無顏面對陸同志，唯有將錢票悉數奉還，以贖萬一之罪。
信寄出之日，我已不在人世。
懇請陸同志不必再尋......”
她寫到“不在人世”四個字時，筆尖頓了頓。
說實話，這幾個字寫得她心虛。
活蹦亂跳的人給自己寫死亡通知書，不知道算不算詛咒。
但為了活命，顧不了那麼多了。
她吹乾墨跡，把信摺好，連同那個軍綠色帆布小包一起塞進床頭櫃裡翻出來的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寫著陸崢的部隊地址，這個地址她早就背得滾瓜爛熟，做夢都能默寫出來。
一千塊錢。
一封絕筆信。
一條活路。
姜荔把信封貼著肚子藏在衣服裡，緩緩拉開了房門。
走廊裡果然是個旅社的格局，水泥地面，木頭扶手，牆上掛著一塊小黑板，粉筆字寫著“退房請交鑰匙”。
她輕手輕腳地往樓梯口走，經過值班臺的時候，看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正趴在櫃檯上打盹。
姜荔猶豫了半秒，抬手敲了敲櫃檯。
小姑娘一激靈坐起來，揉著眼睛看清了面前這張沾著黑灰的臉，嚇得往後一縮。
“別怕別怕。”
姜荔壓低了嗓子，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溫和無害，雖然以她這張狐媚臉的殺傷力，“溫和無害”這四個字基本等於自欺欺人。
她從信封旁邊摸出兩張一塊錢的紙幣，輕輕放在櫃檯上。
“同志，麻煩你幫我寄封信。”
她指了指信封上的地址，“就去最近的郵局投進去就行。
兩塊錢，一塊是郵費，一塊是跑腿的辛苦錢。”
小姑娘的目光在兩塊錢上停了兩秒。
八四年的兩塊錢能稱兩斤多好豬肉，對一個招待所值班員來說絕對不是小數目。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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