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荔是被渴醒的。
嗓子眼裡像塞了一把燒紅的鐵砂，又幹又疼，每吞一下口水都像在用砂紙刮氣管。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頭頂一盞二十五瓦的白熾燈泡，光線昏黃曖昧，像掉進了某個不知名的地窖。
這不是筒子樓。
她直愣愣坐起身，後腦勺嗡地發矇，眼前黑了半秒才恢復視線。
入目是軍綠色的毛毯。鐵皮暖水壺。刷了白石灰的牆。
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煤爐子燒過的焦香。
緊接著記憶回籠，火場。濃煙，還有那個從天而降把她拎出來的男人。
“錢！”
姜荔渾身的痛覺還沒來得及甦醒，求生本能已經先一步接管了身體。
她嘩啦一下掀開被子，兩隻纏著紗布的手在床鋪上急遽摸索，從枕頭底下摸到床尾，又從床尾摸回床頭。
手指碰到粗糙的麻布時，她整個人嘶地倒吸一口涼氣，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劫後餘生的狂喜。
錢袋還在。
就放在她枕頭旁邊，麻袋口子被人重新紮好了，外面的溼棉被已經剝掉，換了一塊乾淨的灰布包著。
姜荔把錢袋抱在懷裡，眼眶直髮酸。
一千塊。
整整一千塊。
她從穿到這個鬼書裡的第一天就開始搞錢，黑市倒布料。給人改衣服。做髮圈賣假領子，手指頭被縫紉機針扎得千瘡百孔，好幾次差點被投機倒把的帽子壓死，才一分一毛攢出這筆還命錢。
差一點就全燒沒了。
她坐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等心跳從一百八降到九十，腦子也逐漸清醒過來。
窗戶外面天光微亮，應該是凌晨五六點鐘。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還是昨晚那件，焦了大半邊，胳膊上沾著黑灰，手背纏著紗布，指尖露出來的部分紅通通的，碰一下就疼得齜牙。
但這些都不重要。
最要緊的是，她現在在哪？
姜荔環顧四周。
這間屋子只有一扇窗。一扇門，窗戶上糊著舊報紙，門是從外面虛掩的。
她歪著頭聽了聽，走廊裡有人走動的聲音，不遠處還有暖水壺燒水的咕嚕聲。
不像牢房，更像旅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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