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說完那句“死不了”，大步流星地往暗巷深處走了不到二十米。
身後華姐的哭聲被海風攪得斷斷續續，混著消防車刺耳的鈴聲往他耳朵裡鑽。小張在後頭小跑著跟，不敢說話，只拿餘光偷瞄著團長挺直的後背。
走了大約五十步，陸崢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小張差點撞上去，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他看到團長微微偏頭，像是在聽什麼。巷子裡的風從海面上灌進來，帶著鹹溼的腥味和倉庫殘火的焦臭。遠處華姐的聲音隱隱傳來。
“妹子你醒醒！別嚇我！你嘴唇怎麼發紫了！”
陸崢的下頜驟然繃緊。
他站了兩秒鐘，那兩秒鐘在小張看來漫長得像兩個世紀。然後他看見自家團長轉了身，大步往回走，走了幾步變成了跑。
小張愣在原地，嘴裡的話堵在嗓子眼裡沒出來。
他第一次見陸崢跑。
不是戰場上那種有章法的突進，而是一種毫無章法的。幾乎稱得上慌亂的衝刺。
陸崢跑回巷口的時候，看見華姐正跪在地上，把姜荔半抱在懷裡，慌得六神無主。姜荔的嘴唇已經變成了青紫色，胸腔在急促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可怕的呼嚕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氣管裡。
“讓開。”陸崢聲音沉得能砸坑。
華姐被嚇了一跳，抬頭看見來人，還沒反應過來是誰，人已經被推到一旁。
陸崢蹲下身，一手托起姜荔的後頸，一手探向她的口鼻。氣息微弱，呼吸道里有明顯的異物感。他當機立斷側過她的頭，另一隻手快速在她背部連拍幾下。
力道精準而剋制。
那是戰場急救訓練裡最基礎的氣道異物清除手法。
“咳！”姜荔咳出一口黑灰色的濃痰，整個身體劇烈抽搐了兩下。
呼吸聲依然粗重，但那種可怕的堵塞感消失了。
陸崢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分。
他低頭看著懷裡昏迷不醒的女人。臉上糊著黑灰，頭髮燒焦了幾縷，嘴角還有被燙破的水泡。偏偏那雙緊閉的眼睛，睫毛又長又翹，在一片狼藉中顯得格格不入。
唯一沒變的，是她那雙手。
手指緊緊摳進那個被子卷裡，十根指頭扣得發白，關節突出，指甲縫全是黑灰。那個姿勢僵得像石化了一樣，彷彿這輩子就準備和這卷破被子共存亡。
陸崢試著掰她的手。
紋絲不動。
他又用了點力。
還是紋絲不動。
陸崢憋著的那口氣差點從天靈蓋衝出去。這女人是鐵打的嗎？人都昏過去了，手指頭還能有這麼大勁？
他咬著牙低聲罵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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