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安置。”陸崢抱著姜荔跨進門檻，“二號房開了沒有？”
“開。開著。”莊老闆手忙腳亂地往裡引路，嘴裡的問題憋了又憋，到底沒敢問出來。
二號房不大，一張木板床，一個鐵皮暖水壺，一條洗得發白的軍用毛毯。簡陋得像個牢房。但乾淨，而且安全。
陸崢把姜荔放到床上。
說“放”並不準確。他是單臂撐著床沿，慢慢把人放下去的。動作之輕，和他平時提審走私犯時的狠厲判若兩人。
姜荔依然昏迷不醒，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被放到床上時，她的身體本能地蜷縮起來，像只受了驚的貓把自己團成最小的一團，而那個被子卷被她牢牢圈在身體和床板之間。
陸崢坐在床沿，看著她。
火光早已遠去，房間裡只有一盞二十五瓦的白熾燈泡，昏黃的光落在姜荔臉上。黑灰蓋住了大半張臉，但沒蓋住的部分，那道下頜線，那個鼻尖，那對緊閉的眼，依然昳麗得過分。
他在火場裡見過燒傷的戰士，見過被炮彈掀翻的陣地，見過各種各樣的狼狽。但沒有哪一次，讓他的胸口像現在這樣堵得發慌。
十五分鐘後，老周揹著藥箱趕到了。
這位軍醫五十出頭，在戰場上縫過的傷口比他吃過的饅頭還多。但他被叫到一個秘密招待所來給一個年輕女人看診，這還是頭一回。
老周掀開被子檢查了一遍，又聽了胸肺，最後摘下聽診器，表情輕鬆了不少。
“吸入性損傷不算嚴重，嗓子和氣管有充血，醒了之後會咳幾天。手背有幾處淺二度燙傷，上藥包紮就行。”老週一邊說一邊往外掏紗布，“人沒大礙，就是嚇著了加上缺氧，昏厥過去了，讓她睡一覺。”
陸崢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
老周給姜荔的手背上了燙傷藥膏，纏好紗布，又留了兩包止咳清肺的藥粉。他幹活的時候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陸崢。
這位團長坐在床沿上，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昏迷的女人，那眼神活像一頭大型猛獸盯著偷了自己口糧的倉鼠，氣得要命，又不捨得一口咬死。
老周活了半輩子，一眼就看出了門道。但他更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那我先走了，團長。”老周收好藥箱，“有情況打電話叫我。”
陸崢“嗯”了一聲，沒抬頭。
老周輕手輕腳帶上門，走出招待所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搖了搖頭，嘴角卻彎了彎。
房間裡安靜下來。
陸崢的視線在姜荔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緩緩移到她蜷縮著護住的那個被子捲上。
他伸出手。
他不再如火場裡那般急躁，而是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的手指。昏倒的姜荔力氣弱了許多，卻依然倔得出奇。每掰開一根，沒過幾秒那指頭就會慢慢曲回去，彈簧似的。
陸崢掰到第三遍時，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壓下火氣，索性把她整隻手抬起，從被子卷下面硬生生抽出了那物件。
是個麻袋，外面裹了溼棉被，裡面又套了一層塑膠布。包得嚴嚴實實，防水防火，分明是精心安排過的。
陸崢拆開塑膠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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