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沒再看她一眼。他轉過身，朝大門走去。
軍靴落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忽然變得極重極慢。
小姑娘腿一軟，順著櫃檯滑坐到了地上，雙手捂著胸口大口喘氣。她幹這行三年了，接待過各種各樣的客人，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的眼神，能讓她產生再多看一眼就會沒命的錯覺。
她縮在櫃檯後面，透過櫃檯板上的縫隙，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招待所的門口。
那兩塊跑腿錢，她決定不要了。
陸崢走出招待所大門後沒有去隔壁的國營飯店。
他站在臺階上停了兩秒，眼底那團闇火燒得更旺了。修長的手指伸進軍裝口袋，捏了捏那封還帶著體溫的信封，指節慢慢攥緊，又慢慢鬆開。
“病入膏肓”四個字像根刺，紮在他太陽穴上突突跳。
他轉過身，重新推開招待所的大門。
櫃檯後面的小姑娘剛從地上爬起來，拍著屁股上的灰，一回頭看見那個煞神又折回來了，腿一軟差點再次滑下去。
“備用鑰匙。”陸崢走到櫃檯前，掌心朝上，“二號房。”
小姑娘哆嗦著從抽屜裡抽出一串鑰匙，聲音打著顫：“同。同志，這個房間是有客人住的，我們有規定......”
“軍區例行排查危險物品。”陸崢面無表情地丟下一句，拎起鑰匙轉身就走。
小姑娘張了張嘴，想說這是招待所不是軍營，想說您好歹出示個證件，但那些話全部卡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來。
算了。
這位爺要搜就搜吧，她一個月掙二十八塊錢，不值得拿命去攔。
二號房在走廊盡頭，門板是刷了兩層綠漆的老式木門。陸崢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圈，“咔噠”一聲脆響，門開了。
屋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夾雜著消毒水的澀。
單人床上的被褥疊得歪歪扭扭，枕頭凹下去一個淺淺的頭窩，旁邊擱著半杯涼透的白開水。床頭櫃上放著一把木梳和一根扎頭髮的黑色皮筋，幾根碎髮纏在梳齒間，烏黑髮亮。
陸崢的視線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床腳的那個軍綠色帆布包上。
他蹲下身，拎起帆布包。
包不大，是軍用品商店裡最便宜的那種，洗得有些褪色，揹帶上還打了個補丁。他單手拉開拉鍊，先翻出一件疊好的白襯衣，一條半新的灰色褲子，一小塊肥皂，用報紙包著的幾顆水果硬糖。
就這些家當。
陸崢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騙了老子一千塊錢的人，全副身家就值這麼點東西？
他把衣物放到一邊，繼續往深處摸。帆布包的底部有一層夾層，針腳粗糙，看得出是臨時拿針線縫上去的。
陸崢的手指探進夾層邊緣，頓了一下。
裡面有東西。
他把夾層撕開，從裡面抽出兩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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