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只是把手裡的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頁，在她眼前晃了晃。
是她練字練得最像的那一頁。左邊姜雪的原跡，右邊她的仿寫，幾乎分毫不差。
“筆力不錯。”陸崢的聲音低沉沙啞，像砂紙磨過鐵面，“練了多久？”
姜荔的嗓子眼發出一聲瀕死的“呃”。
陸崢把本子合上，又從口袋裡掏出那封信。他單手晃了晃信封，動作甚至稱得上優雅，可嘴角的線條冷得能刮下一層霜。
“絕症？”他念出聲來，語氣像在讀一份戰場上截獲的敵方電報，不帶任何溫度，“病死他鄉？”
他低下頭，跟她的距離近到她能聞見他軍裝上殘留的硝煙味。
“騙老子兩年，現在錢一扔就想跑？”
最後那個“跑”字從齒縫裡擠出來，尾音上揚，帶著一絲只有猛獸才有的。戲弄獵物的殘忍笑意。
姜荔的理智在這一刻宕機了。
她的膝蓋抖了兩下，然後以一種完全不受大腦控制的速度彎了下去。
“撲通”一聲，標準的雙膝跪地，連帶著人字拖都飛出去一隻。她兩條胳膊像章魚鬚子一樣纏上了陸崢的大腿，整個人掛在他腿上，仰著一張慘白的臉，嗓門拔到了最高：“大哥！是我的錯！錢，錢我還你！饒命啊！”
陸崢低頭看著抱著他大腿的這顆腦袋。
他的表情在那一秒有一個非常細微的變化，眉心跳了一下。
昨晚在火場裡那張被菸灰糊滿。只露出一雙眼睛的臉，和現在這張嚇得失了血色。卻依然生得極其妖媚的正臉，終於在他腦海裡重合。
這張臉跟照片上的“姜雪”沒有半點相似。
照片上的姑娘清秀端正，眉目舒朗，是一眼看過去就覺得踏實的長相。
而眼前這個，鳳眼。薄唇。顴骨微高。眼尾天然上挑，不笑的時候都像在勾人。
偏偏現在這雙鳳眼裡蓄滿了驚恐的水光，眼尾泛著一層薄紅，可憐巴巴地仰著頭看他，活像一隻被捏住後脖頸的狐狸，渾身的毛都炸了，卻只會“嚶嚶嚶”地求饒。
陸崢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彎下腰，大手探過去，五指收攏，不偏不倚地扣住了她的腰。
那腰細得過分。他甚至沒怎麼用力，掌心就感受到了肋骨的輪廓。
一使勁，她整個人就被從地上拎了起來，後背“咚”地撞上牆壁。她的腳沒夠到地面，兩隻腳丫子無助地懸在半空中晃盪，剩下的那隻人字拖也掉了。
陸崢一手掐著她的腰把她釘在牆上，一手撐著牆面，把她困在臂彎和胸膛之間。
身高差形成了天然的牢籠。
她無處可逃。
“錢？”陸崢看著她，嗓音低啞到嚇人，尾音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咬牙切齒，“你以為這事是錢的問題？”
姜荔掛在牆上，兩隻手緊緊抓著他掐在腰間的手腕，指甲掐進他的皮膚，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那。那您說是什麼問題？您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全聽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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