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荔趴在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外被月光拉長的那道高大背影遠去。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的手又在抖。
但這次不全是因為怕。
她的手腕內側還殘留著他拇指擦過的溫度，像烙鐵燙過一樣，涼不下來。
“......我瘋了。”
她把臉埋進胳膊裡，悶悶地罵了自己一句。
就在這時候，前臺後面的簾子忽然被掀開一條縫。
值夜班的小姑娘探出半個腦袋，兩隻眼睛亮晶晶的，臉頰紅得像煮熟的蝦。
她顯然目睹了剛才的全過程，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分明是個高大威猛的軍官把漂亮姑娘擁在懷裡貼著耳朵說悄悄話，然後兩個人又面對面趴在辦公桌上不知道寫什麼。
“姐......”
小姑娘吞了吞口水，聲音又細又輕。
“你。你物件是當兵的啊？”
姜荔抬起頭，一臉生無可戀。
“不是。”
“可我剛才看見......”
“你看錯了。”
小姑娘縮了縮脖子，但八卦之魂熊熊燃燒，鼓起勇氣又補了一句。
“那個軍官同志長得可真俊，對你也太護著了，跟電影《廬山戀》裡演的似的。”
姜荔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站起來，彎腰把地上散落的票證一張一張撿起來塞回帆布包裡，趿上差點再次飛出去的人字拖，面無表情地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還趴在櫃檯上目送她的小姑娘，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電影裡演的那叫談戀愛，我這叫賣身抵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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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荔這一夜基本沒怎麼閤眼。
她躺在招待所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像條擱淺的魚。腦子裡翻來覆去就兩件事，一件是倉庫被燒光了，另一件是她稀裡糊塗簽了張“賣身契”。
前者讓她心疼到抽搐，後者讓她心跳到抽搐。
兩種抽搐疊加在一起，整個人就像是在冰火兩重天裡來回翻面，一會兒冷一會兒熱。
凌晨四點多的時候，她終於迷迷糊糊打了個盹。夢裡全是燒著的布料和陸崢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兩樣東西攪在一起，把她從夢裡驚醒了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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