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些的那個幹事猶豫著開口。
“這個......同志，你有沒有個體經營的相關手續？”
姜荔沒有直接回答。
她蹲下身，把地上那些沾了泥的髮圈一條一條撿起來，拍乾淨，動作不慌不忙。
然後她站起來，目光掃了一圈圍觀的人群，最後落在戴眼鏡的幹事臉上。
“同志，上個月十八號的《人民日報》第三版，有一篇關於城鎮個體經濟的社論，您看過吧？”
兩個幹事同時愣住了，一時不知怎麼接。
姜荔微微揚起下巴，“那篇文章的標題叫《放寬政策，搞活經濟》，裡頭有一句原話，“凡是有利於發展生產。活躍市場。方便群眾生活的個體勞動，都應當允許和鼓勵”。”
她頓了一頓，聲音清脆，在嘈雜的早市裡格外響亮。
“我用自己掏錢買的布料，靠自己的手藝做成成品出售，既沒有倒賣緊缺物資，也沒有哄抬物價。”
“請問，這叫投機倒把？”
整個攤位前安靜了好幾秒鐘。
戴眼鏡的幹事張了張嘴，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
王杜娟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尖著嗓子叫起來，“你別在這兒滿嘴跑火車！你一個遊手好閒的懶婆娘，誰信你有什麼手藝！”
“你說我沒手藝？”姜荔打斷了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旁邊一個裁縫攤的碎布簍上。
“老師傅，借您幾塊廢布頭和一根針線，行嗎？”
裁縫攤的老頭看熱鬧正看得起勁，聞言樂呵呵地把碎布簍往她跟前一推，“隨便用！”
姜荔在碎布簍裡扒拉了幾下，挑出兩塊顏色還過得去的邊角料。
她往地上一坐，把布料鋪在膝蓋上，左手壓布，右手穿針，十指翻飛。
這手裁縫功夫是她穿過來之前就有的底子，從前跟著外婆學了十幾年，一根針一塊布就是她吃飯的本事。
周圍的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那根細針在她指間上下穿梭，碎布在掌心裡被摺疊。翻轉。縫合，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三分鐘不到，一個精緻的大翻領假領子從她手中成了型。
圓潤的弧度，整齊的暗針，邊緣還用一小截碎花布做了個裝飾收口，遠遠看去，跟百貨大樓櫥窗裡掛的高檔貨竟然分毫不差。
“噢——”人群裡發出一陣驚歎。
裁縫攤的老頭湊過來看了一眼針腳，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乖乖，這手上功夫，比我幹了三十年的都利索！”
姜荔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那個假領子隨手遞給了人群裡一個看得入迷的年輕姑娘。
“送你了，戴上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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