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掙錢。
掙大錢。
先把欠陸崢的全還清，連本帶利擺到他面前，讓他再也沒資格高高在上地審視她。
然後把東北那對苦了一輩子的爹媽接回來，住寬敞暖和的屋子，冬天不用挨凍，手上不再生瘡。
姜荔把信摺好，貼著胸口暖了一會兒，鄭重壓進鐵皮餅乾盒最底下。
她抬手用力抹掉眼淚，眼尾雖紅，眼神卻逐漸冷硬下來。
“姜荔，你要是再縮著，就真配不上這二十塊血汗錢。”
窗外有人走動，王杜娟那破鑼嗓子隔著薄玻璃直接扎進屋裡。
“喲，郵遞員一大早給姜家二丫頭送錢來了，誰知道又是從哪兒摟來的偏門錢呢！”
姜荔眼底那點熱淚收得乾乾淨淨。
她一把推開窗戶，冷風倒灌，捲起額前的碎髮。
王杜娟正站在樓下水池邊，手裡端著搪瓷盆，周圍兩個擇菜的嬸子被她這話勾得直伸脖子。
姜荔扯了扯嘴角，聲音清亮如刀，直劈向樓下。
“王杜娟，你再把髒嘴往我家錢上湊，我現在就去保衛科問問，無故造謠工人子女。惡意破壞鄰里團結算什麼性質的毒瘤作風！”
王杜娟被這大帽子壓得臉色發白，硬撐著回嘴：“誰造謠了？我不就隨口說說！”
“隨口說說？”
姜荔捏起那張匯款單，在視窗高高揚起。
“我爸媽在雞西下礦熬大鍋菜賺的血汗錢，郵局紅戳蓋著，大字寫著，你有膽子當著大傢伙的面，把來路不明這四個字再說一遍！”
樓下幾個嬸子的眼神立馬變了味。
有人看不下去開了口：“杜娟，你這嘴是欠抽，人家東北親爹媽寄的錢，你跟著瞎嚼什麼蛆。”
王杜娟被臊得臉紅脖子粗，“我。我也沒說啥啊，你這丫頭跳什麼腳！”
姜荔居高臨下盯著她，聲線壓低，卻字字見血。
“我跳腳是因為我有爹媽疼這筆錢。你嘴賤，是因為沒人給你寄二十塊鉅款，你紅眼病犯了！”
水池邊頓時鴉雀無聲。
緊接著有人沒憋住，“撲哧”笑出了聲。
王杜娟氣得手腳打哆嗦，盆一歪，髒水灑了一鞋面，瞪著姜荔半天罵不出一句囫圇話。
姜荔“啪”地甩上窗戶，懶得多看底下那隻跳樑小醜一眼。
她把匯款單重新收好，胸口酸澀全消，一股灼人的熱火全頂到了腦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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