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你給我等著。”
她把第一盆冷水潑下去，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見。
“總有一天，我把錢還你，把賬還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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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荔把第一盆冷水潑下去時，腥氣衝得她眼眶發酸，胃裡翻江倒海，差點當場把早上的粥吐出來。
她咬住牙，擼起袖子，把豬大腸翻過來，撒鹽，抓麵粉，又倒醋，手指剛碰到那滑膩膩的一截，後背汗毛全豎了起來。
“姜荔，忍住，錢在盆裡，命在陸崢手裡。”
她低聲給自己壯膽，心裡卻已經把陸崢從頭到腳罵了三遍。
要不是那個活閻王追債追得要命，她何至於蹲在筒子樓後頭，跟這一盆盆豬下水較勁。
可罵歸罵，她手下半點沒停，鹽搓一遍，麵粉搓一遍，醋水泡一遍，最後又用開水燙得白汽直冒。
院裡有人端著盆路過，本來還想看笑話，一聞味兒又退了半步。
“姜荔，你還真洗啊？”
姜荔頭也沒抬，“不洗難道供起來？”
那嬸子被噎得一笑，捂著鼻子走了，走出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
姜荔把豬肺灌水拍打，把豬肝割去筋膜，把豬血切成大塊泡進清水裡，動作越來越穩，眼神也越來越亮。
她前世沒少研究吃食，工作室樓下那家川味滷鋪天天排隊，她為了給客戶做吃食主題的衣裳花樣，硬是跟老闆娘學過半個月滷水。
當時她只當新鮮玩意兒，現在倒成了保命手藝。
筒子樓後頭沒灶臺，她就找了幾塊磚壘成土灶，借來一口大鐵鍋，又從屋裡翻出姜雪攢的蔥薑蒜和幹辣椒。
香料不全，她就用八角。桂皮。花椒。香葉幾樣能找到的湊，糖色炒得紅亮，醬油一倒，鍋裡立刻咕嘟出厚重的香氣。
原先還被腥味燻得躲遠的孩子們，慢慢從樓道口探出腦袋。
一個穿補丁棉襖的小男孩吸了吸鼻子，眼睛圓溜溜地盯著鍋，“姐姐，這還是剛才那個臭東西嗎？”
姜荔拿勺子推開浮沫，故意板起臉，“剛才叫臭東西，現在叫肉爺爺。”
孩子們哄的一下朝外跑。
姜荔順勢朝外一看，小孩們正圍著個人，那人蹲在地上，正拿針線給個小男孩縫褲子上的破洞。
正是姜雪。
姜雪穿著件洗白髮舊的藍布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著半截細瘦手腕。她低著頭，走線又快又密，嘴裡還輕聲哄那孩子：“別亂動，小心扎手。”
男孩吸溜著鼻涕，委屈巴巴站得筆直，旁邊幾個小娃探頭探腦往這邊瞧。
姜荔停在幾步外，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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