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車吱呀吱呀往前挪，寒風吹得眼睛生疼，桶裡的腥氣一陣陣往上冒。
路過衚衕時，有小孩捏著鼻子喊：“姐姐，你拉的什麼呀，好臭！”
姜荔面不改色，“拉的豬豬。”
小孩聽不懂，跟著跑了幾步又被家裡大人拽回去。
姜荔一路蹬得腿肚子發顫，棉襖後背被汗打溼，手掌磨得火辣辣疼。
她每撐不住一次，就在心裡罵陸崢一次。
要不是那個活閻王逼得緊，她現在還可以躺在床上喝熱粥。
可罵著罵著，她腦子裡又冒出火車站那天，他俯身靠近時的氣息。
冷，硬，壓得人喘不過氣。
姜荔臉頰忽然發熱，腳下一亂，三輪車差點撞上路邊煤堆。
她趕緊剎住，惱羞成怒地低罵：“姜荔，你瘋了吧，欠債還欠出心跳了？”
她抬手拍了拍臉，把那點亂七八糟的念頭拍散。
等三輪車終於挪進機床廠家屬院，樓下水池邊的說話聲一下停了半截。
幾個嬸子端著盆看過來，表情一言難盡。
王杜娟也在，聞見味兒先捂住鼻子，隨即眼睛一亮。
“姜荔，你這是從哪兒拉回來的臭東西，不會真去撿垃圾了吧？”
姜荔累得眼前發花，本來不想理她。
可王杜娟這張嘴，越不抽越欠。
姜荔停下車，抬眼看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副食品廠正規處理的豬下水和豬血，有收條，有登記。你再說一句垃圾，我就去請雷科長來聽聽，你是怎麼罵副食品廠的。”
王杜娟表情一滯。
姜荔掏出兜裡的收條，當面晃了兩下。
“你要是不認字，我可以給你念念。副食品廠，廢料處理，錢貨兩清。”
旁邊有人探頭過來看，“喲，真有紅印章呢。”
王杜娟不服軟，“那也是臭氣熏天的東西，也就你會吃。”
姜荔看著她，話說得不留情面。
“你別稀罕。等出鍋了，你也別站我鍋邊饞。”
周圍幾個嬸子跟著鬨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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