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股霸道的香氣就在紡織廠大院瀰漫開來。
引起四鄰的窺伺。
李嬸第一個坐不住，端著搪瓷缸出來，眼睛直往鍋裡瞟。
“荔丫頭，你這弄的啥味兒，咋這麼霸道？”
姜荔掀開鍋蓋，熱霧撲上來，鍋裡的大腸已經染上紅褐色，豬血沉在滷汁裡，邊緣顫顫的，油星浮著亮光。
李嬸嚥了下口水，自己都愣住了。
姜荔心裡鬆了口氣，面上卻穩得很，“李嬸，等會兒熟了，您幫我嚐嚐味。”
李嬸連連擺手，“這哪成，你拿去賣錢的營生，我哪好白吃。”
“您上回給我介紹活，這回就當孝敬您添個嘴。”
姜荔話說得實誠，李嬸聽得老臉發熱，旁邊幾個嬸子也順勢湊上前。
王杜娟偏在這當口下樓。
她本還端著身段，走到半道聞見味兒，步子硬是拔不動了，眼珠往鐵鍋方向轉了一圈，神情當場就拉垮下來。
上次剛罵完誰饞誰是狗，這會兒嗓子眼卻不聽使喚地滾了一遭。
姜荔全瞧在眼裡，也沒點破，只捏起筷子夾了截滷大腸，放案板上切段。
刀口切下去，肥潤的油汁往外直冒，外層紅亮晶瑩，裡頭軟軟彈彈，熱騰騰的肉香饞得人直心慌。
旁邊幾個半大孩子眼巴巴望著，饞得直嚥唾沫。
王杜娟乾笑一聲，嗓門故意拔得老高：“喲，撿別人不要的豬下水，還當金元寶供著，窮酸到這份上，也不嫌寒磣。”
大院裡一時沒人接茬，全靜了下來。
姜荔沒看她，先把切好的滷大腸分成小片，用筷子夾給幾個孩子，又給李嬸碗裡放了兩片。
“慢點吃，燙。”
小男孩吹了兩口，塞進嘴裡，眼睛一下瞪圓，含糊著喊，“香！姐姐，真香！”
另一個小姑娘也顧不上燙，捂著嘴直跺腳，“比副食品店裡賣的滷下水好吃多了！”
李嬸嚐了一口，先是愣住，隨即一拍大腿，“哎喲，這味兒絕了，哪有半點腥氣，荔丫頭，你這手可真神了！”
1984年的四九城豬肉供應尚未完全充裕，豬下水因其價格較低。風味獨特且是傳統小吃的一部分，在普通市民。尤其是注重節儉的家庭和體力勞動者中，消費量仍然可觀，但是這豬下水要做的好手藝是個大問題，大部分人還是能買豬肉還是買豬肉吃。
周圍幾個嬸子立刻圍得更近，眼神全變了。
王杜娟臉漲得發紅，尖聲道：“你們就捧她吧，吃壞肚子有你們哭的！”
姜荔這才抬眼看她，眼神冷得發亮。
“王杜娟，上午你說誰咽口水誰是狗，剛才你咽那一下，院裡可不止我一個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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