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混著滷肉香和雨水潮氣，還有一縷很淡的肥皂味。
那味道藏得很深，卻一下勾起了陸崢的記憶。
京市郵局寄來的信封，紙邊也有這股味。
很輕的清涼香氣，混在墨水和舊紙片裡，他曾在夜裡反覆聞過。
陸崢的目光收緊。
他往前逼近一步。
姜荔立馬覺出不對勁，後背直直貼上三輪車斗，心全懸了起來。
陸崢垂眼瞧她，聲音壓低，“你平時用什麼牌子的肥皂？”
姜荔腦子裡敲起響鼓。
糟了，這男人的鼻子怎麼這麼靈？
原主寫信時偏愛用那塊茉莉香皂燻信紙，可現在要是認了，老底都得當場掀翻。
她壓下慌亂，硬擠出些茫然又好笑的表情，仰頭瞧他：“就供銷社那種便宜肥皂啊，怎麼，陸團長對咱們女同志的日用品也有研究？”
陸崢定定地盯著她，語調發寒：“便宜肥皂，有這麼重的茉莉味？我物件寄給我的信，信紙上也是這個味。我物件叫姜雪，我想你應該認識。”
姜荔心頭一突，差點沒繃住露了怯。
但她反應不慢，眼珠一轉，擺出恍然大悟的模樣，撇了撇嘴：“那不就對上了？市面上就幾種香氣，桂花。茉莉。梔子啥的。”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香味也解釋得清清楚楚。
陸崢眼睛半眯，視線一寸寸掃過，想從她臉上刮出點說謊的破綻。
姜荔被他看得手心直冒冷汗，面子上硬撐著，還故意往前湊了半寸，拿話頂他：“陸團長，你總不能因為我跟你物件用一樣的香皂，我就是有問題吧？天底下用茉莉香皂的人多了，難不成個個都有問題？”
陸崢盯著她，半晌沒接腔，那股子壓迫人喘不過氣的感覺卻沒有減退半分。
“那在火車站，你抱著我喊救命，事後又跑得無影無蹤，這怎麼解釋？”陸崢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喙的審視。
姜荔深吸了一口氣，理直氣壯地瞪回去：“那天情況緊急，後面有人追我，我慌不擇路，看你穿軍裝像個好人才求救的。至於跑......我一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大庭廣眾之下摟著個陌生男人，我不跑，難道留下來等人家指點我脊樑骨？我也是要名聲的！”
她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三分委屈七分薄怒，倒真像個受了委屈又不得不自保的無辜姑娘。
陸崢看著她這副炸毛的模樣，眼底的懷疑雖然沒有完全消散，但那股逼人的銳氣終究是緩和了幾分。
他收回視線，將那塊毛巾慢慢攥緊，忽然道：“你一個人出來做生意，不累？”
姜荔沒跟上他這一下轉彎，“啊？”
陸崢把擦髒的毛巾折起來，沒有還給她，目光落在她溼透的肩頭，“找個人嫁了，至少有人幫你在雨夜拖三輪車。”
姜荔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她連連擺手，腳下還不自覺往後退，“別別別，結婚對於我來說還是太早了，我還是做生意好，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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