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姜荔笑容一收。
“去廣州的臥鋪和硬座全賣光了,只剩站票。”售票員偏頭往她身後看,“要不要?”
站票,從京市到廣州,三十六個小時。姜荔攥緊手裡的錢,正要咬牙答應,身後冷不丁湊上個人來,壓著嗓子,笑得油滑:“小妹,哥這兒有硬臥票,要不要?”
是個穿皮夾克的男人,三十出頭,頭髮梳得油光鋥亮。他一手夾煙,一手捏著張票扇風,兩眼從她臉上一路往下瞄,停的位置透著下作。“原價三十五,賣你五十,便宜了,中鋪,穩當。”
旁邊一兩個人同情地看過來,卻沒人吭聲。
姜荔眼皮跳了跳,提著口氣慢吞吞轉過身。她強壓心跳,抬臉盯著那個票販子,眼尾挑起冷笑,硬生生擺出不好惹的架勢。隨後,她從隨身布包裡,不緊不慢掏出個紅皮小本子。
這是她花兩塊錢在黑市做的假軍屬證,燙金字,公章圓潤得跟真的一樣,裡頭名字填著“姜荔”,備註一欄印著:京市獨立團家屬。
“同志,”她把證件在那人眼前一晃,嗓音壓低兩度,透出虛張聲勢的傲慢,“你剛才說,五十塊?”
票販子先是愣住,往那紅皮本子上掃去一眼,臉唰地白了。
“我......我跟您開玩笑呢,哈哈......”他往後退了半步,連夾在指間的煙掉到地上都沒察覺。
“軍區家屬出行,有人敢在火車站敲竹槓?”姜荔把證件往布包暗袋裡一塞,面無表情地打量他,“你這個,要不要先給我報個名字?”
“別別別,姑奶奶!”男人笑得比哭還難看,雙手把票遞過來,“原價!原價三十五塊!我真沒認出您是軍區大院的,誤會,天大的誤會!”他把聲音壓到最低,怕周圍人聽見,額頭直冒冷汗,說話時順手把一包瓜子塞進她手裡,腰彎得極低。
周圍候車的人早豎起了耳朵,見這情形,有人低聲笑出聲,一個大娘拍著膝蓋道:“活該,就該這樣治!”
姜荔接過票,把那包瓜子夾在腋下,扭頭往檢票口走。表面鎮定,腿肚子軟了半截,腳步有些發飄。她心裡有數,那本假證要是真讓人驗,三秒鐘就得露餡,全靠票販子做賊心虛,才勉強撐過去。純屬僥倖闖關。
綠皮火車咣噹咣噹出了京市,窗外樓房慢慢稀落,變成一片片灰撲撲的曠野。
姜荔爬上中鋪,把麻袋往腳邊一擱,手隔著衣服摸了摸縫在內衣夾層裡的四百塊錢,這才鬆了口氣。她從瓜子包裡抓了一把,磕了起來。硬臥車廂裡氣味混雜,煤煙。汗味。速食麵味攪和在一起,頭頂的鐵皮牆烤得發溫,窗縫裡漏進細細的風,夾雜三月尚未褪盡的寒意。
她側身靠著鋪位,眯起眼,腦子裡把這趟的賬撥了一遍。帶來的積蓄留出回程路費和食宿,能壓貨的有四百出頭。電子錶進貨價低,零售翻倍,蛤蟆鏡好賣,港臺樣式的風衣布料也值錢。算來算去,只要不出岔子,這一趟賺回五百不成問題,還能更多。
等還清一千塊,她和陸崢之間就兩清了。債沒了,交情沒了,再沒理由打交道,往後誰也不欠誰。姜荔把這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心裡格外踏實。
她抓著瓜子,望著窗外往後飛的曠野,第一次看清前途亮堂堂的。
下鋪傳來說話聲,兩個中年男人在聊南下做生意,越聊越起勁,聲音越來越大。姜荔半閉著眼聽了一會兒,聽出其中一個是跑了好幾趟廣州的老手,另一個是頭回南下的愣頭青,正被老手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你清楚蛇口那邊的行情不?”老手壓著嗓子,勁頭十足,“我上回拉了兩箱電子錶,到廣州站就被人團團圍住搶貨,連價都沒砍,現結!”
愣頭青不住地“哎呀哎呀”,眼睛都聽直了。
姜荔把瓜子殼吐進紙包裡,默默記下。老手提到廣州站附近有個叫高第街的地方,是服裝和小商品最集中的地帶,外貿貨都從那邊走,價格比黑市實惠,但得早去,去晚了好貨被人挑光。
她翻了個身,臉朝向車廂內側。
路還長,先睡一覺。
車廂在夜色里加速,鐵輪碾過鐵軌的聲音沉穩有力,“咣噹,咣噹”,一下一下,敲著倒計時。
姜荔閉著眼,沒什麼睡意,心裡那根弦繃著,松不下來。不是怕南下,是忽然想起離開前,姜雪站在筒子樓門口送她的樣子。那件洗得發白的確良襯衫,風一吹,領口抖了兩下,她就站在那裡,手搭在額頭上,眯著眼看她走遠,一直到拐角處看不見,才轉身回去。
姜荔那時候沒回頭,現在才後悔沒回頭看一眼。
。彎臂進埋袋腦把,臉過側
。去散底徹聲人,速提新重車火後刻片。容清不聽,走扯被又,來進送風被音聲,話喊子嗓開扯人有上臺站,來下慢速車,站小的字名出不個過路外窗
。錢分三塊六十一百五:遍一了念再字數個那把默默裡心在荔姜
。了快。了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