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了，車廂裡其他旅客陸續睡去，鼾聲此起彼伏。走廊裡偶爾有乘務員走過的腳步聲，咔噠咔噠的，和著火車的節奏。
姜荔緊張得毫無睡意。
她裹著毯子，眼睛瞪得像銅鈴，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下鋪傳來的每一絲動靜都讓她心驚肉跳。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下面突然傳來細微的聲響。
是陸崢起身了。
她聽到他的軍靴踩在地面上發出的沉悶聲響，一下，兩下，朝著車廂過道的方向走去。
是去倒水。
姜荔稍微鬆了一口氣，趁著這個間隙趕緊翻了個身，換一個不那麼難受的姿勢。
然而她剛翻過來，就看到一個高大的黑影正站在中鋪旁邊。
陸崢竟已折返回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悄無聲息地立在鐵梯旁。他個子高，視線剛好壓過中鋪邊緣，昏暗中那雙眼透著森寒，活脫脫一頭夜巡的野狼。
姜荔嚇得倒抽一口涼氣，心跳直逼嗓子眼。
“你......”
她剛要開口，一隻溫熱的大手按住了她的毯子邊緣。陸崢微微俯身，滾燙的體溫隔著薄毯傳來，帶著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菸草氣息。
“別亂動。”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嗓音像砂紙摩擦過金屬，粗糲又危險。
“火車上人多眼雜，你一個姑娘家，財不外露。把你那個麻袋往裡塞塞，露出一大截，不怕讓人惦記？”
姜荔這才發現自己塞在床底的那個空麻袋不知道什麼時候滑了出來，一角正耷拉在過道邊上。
她趕緊伸手去夠那個麻袋，結果手臂太短，怎麼都夠不到。
陸崢單手就把麻袋提了起來，隨手塞進了她中鋪靠牆的角落裡。做完這個動作，他的手臂幾乎是貼著她的肩膀擦過去的。
姜荔整個人僵成了一塊門板，連呼吸都不敢出。
陸崢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道目光的重量，足以把姜荔壓得透不過氣。
“南邊不太平。”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冷了幾分。
“你一個人跑那麼遠，最好別耍什麼花樣。”
說完，他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下鋪上，床板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姜荔躺在毯子裡，眼睛瞪得比前面那半小時還大。
他說的“別耍花樣”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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