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荔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了一整夜的肩膀終於塌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從側面伸過來，把一個熱氣騰騰的白麵饅頭遞到了她面前。
“吃飯了。”
陸崢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餐車回來了，手裡端著兩個搪瓷缸子，一杯是熱水，一杯裝著稀飯。
他站在鐵梯子旁邊，微微仰頭看著蓬頭垢面的姜荔，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又像是光線的錯覺。
姜荔看著那個白麵饅頭，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趕緊用毯子捂住肚子，耳根子燙得通紅。
“謝。謝謝陸大哥。”
她伸出兩隻手，老老實實地把饅頭接了過來。
饅頭是餐車現蒸的，白麵發得暄軟，撕開來裡頭冒著熱氣。姜荔捧著饅頭啃了一口，差點感動得掉眼淚。
她昨晚緊張了一整夜，滴水未進，這會兒胃裡空得能跑馬車。
陸崢把裝稀飯的搪瓷缸子遞上來，沒說話，轉身回了下鋪。姜荔探頭看了一眼，發現他自己面前只有一杯白開水和半塊壓縮餅乾，啃得跟嚼木頭似的，面不改色。
“陸大哥，你就吃這個？”姜荔忍不住問。
“部隊習慣了。”陸崢頭也沒抬。
姜荔默默把饅頭又咬了一大口，心想部隊的人果然不是一般人，這壓縮餅乾她上輩子參加軍訓的時候嘗過一回，味道堪比鋸末拌水泥，她當場就吐了。
白天的車廂恢復了熱鬧。過道對面的大媽醒了之後又開始找話聊，不過這回她打聽閒事的勁頭對準了別的目標，隔壁鋪位一對帶孩子的小夫妻。姜荔總算獲得了片刻安寧。
火車一路南下，窗外的景色不斷變換。華北的枯黃漸漸被南方的翠綠取代，空氣裡的乾冷也慢慢變成了潮溼悶熱。
姜荔趴在中鋪的窗邊看了一會兒風景，心裡默默盤算著到深城之後的計劃。
按照原書的劇情，八四年的深城已經是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遍地都是淘金的機會。她上輩子做服裝生意，對這個行業門兒清，八十年代最賺錢的就是服裝倒賣，從廣州拿貨，運到內地，一件衣服翻三四倍的利潤都是常事。
但問題是她手頭只有三十來塊錢，連拿貨的本錢都不夠。
更要命的是，旁邊還蹲著個“緝私”的活閻王。
她偷偷瞄了一眼下鋪的陸崢。他正靠在鋪位上看一本沒有封面的舊書，眉目冷峻，側臉的線條像刀削斧砍出來的，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凜冽。
姜荔迅速收回目光，縮在自己的毯子裡默默嘆氣。
白天就這麼在忐忑中混過去了。到了傍晚，火車在一個小站停了二十分鐘。站臺上有賣燒雞和茶葉蛋的小販，叫賣聲此起彼伏。
姜荔趴在視窗饞得直咽口水，但她硬是沒捨得花錢。那三十塊錢是她最後的本錢，每一分都得掰成兩半花。
倒是陸崢下車買了兩個茶葉蛋回來，照舊分了她一個。
姜荔接過茶葉蛋的時候，心情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這人到底是來監視她的還是來投餵她的？
火車重新啟動，夜幕再次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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