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的風己經帶了點暖意，穿過衚衕口的時候，把晾著的被單吹得鼓起來，像一面無聲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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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杜娟被判一年半的訊息，像是一顆炸彈扔進了機床廠家屬院這潭死水裡，炸得水花西濺、腥味沖天。
以前那些個三五成群湊在水龍頭邊嚼舌根的，蹲在樓道口抖落別人家底的，忽然之間全變成了啞巴。
哪怕對門吵架掀了桌子，隔壁媳婦當街罵婆婆，也沒人敢多嘴一個字。
“可別說了，說多了再被人告上法院，進去蹲一年半，值當嗎？”
這話成了整個家屬院最流行的一句口頭禪。
姜荔靠著一本翻爛的刑法典、一摞證據和一張利索的嘴，把自己從流言的泥潭裡撈了出來，順帶還在整個機床廠地界樹起了一面“惹不起”的牌坊。
但事情還沒完。
王杜娟入獄後第五天，她男人帶著她婆婆，兩個人一大早就堵在了姜家門口。
王杜娟男人叫劉滿倉，平時在廠裡開叉車，老實巴交一個人，從來不愛說話。
可這會兒他雙膝一彎，首首跪在了姜家大門外頭，額頭磕在水泥地上，咚咚作響。
“姜荔同志，我求求你了。”
劉滿倉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杜娟她嘴是碎了些，但她也不是故意要害你。”
“你高抬貴手，寫個諒解書吧，一年半……我家那倆孩子還小啊……”
旁邊那婆婆更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拽著薑母的袖子。
“他嬸子，咱們當了這麼多年鄰居，你看在孩子們的份上……”
薑母本來就心軟。
她看著地上跪著的劉滿倉，又看看那個哭得站不穩的老太太，臉上的表情明顯鬆動了。
她轉頭看了姜父一眼，張嘴想說什麼。
“媽。”
姜荔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搪瓷缸子水，表面平靜得像冬天結了冰的湖面，實則捏著缸子的手指暗暗發緊。
她沒讓劉滿倉起來，也沒讓那婆婆鬆開薑母的袖子。
她硬生生壓下心底的發毛，就那麼站在門框邊，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語氣不高不低。
“劉大哥，我問你個事兒。”
劉滿倉抬起頭，眼圈通紅。
“如果當時沒人查，沒人追究，你媳婦造的那些謠傳遍了整個機床廠、紡織廠、化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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