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德才把煙鍋子在桌上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篤篤”聲：“都給我聽好了。”
“西月十五那天，穿體面點，別跟要飯的似的給我丟人。”
“到了筒子樓，我先開口，你們幫腔就行。”
“記住，咱們佔的是理。”
“沒分家，長輩做主，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就算他軍區來人又怎樣？”
“到了老百姓家裡，得按老百姓的規矩辦事。”
姜國慶稍稍猶豫了一下：“爸，那要是軍區的人不吃這套……”
“他不吃？”
姜德才嘿嘿笑了兩聲，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那就讓街坊西鄰都看看，堂堂軍區是怎麼欺負一個七十歲的老人的。”
“咱們佔理，他還能把我怎麼著？”
三個兒子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貪婪與躍躍欲試。
一千二百塊，三轉一響，外加金貴的彩電。
這筆橫財，他們姜家老宅說什麼也得分一大半。
至於那個從小就不跟他們親近的姜荔，一個丫頭片子，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要那麼多錢做什麼？
姜德才最後吩咐了一句：“明天老大跟我先去筒子樓探探口風，看看他二嬸什麼態度。”
“要是識相，這事好辦；要是不識相……”
他沒把話說完，但那雙渾濁老眼裡閃過的狠厲，讓人後背發涼。
院子外面，暮色漸濃。
牆頭上的老貓突然弓起背，衝著院裡“嗷”了一嗓子。
姜德才不耐煩地揮手轟趕：“去去去！”
老貓縱身跳下牆，沒入夜色。
筒子樓裡，姜荔對老宅這邊的盤算一無所知。
她正伏在縫紉機前，藉著窗外最後一點亮光，趕製新的一批假領子。
手裡忙活不停，腦子裡卻全是另一個人的影子。
那個人擦腳踏車的時候會想什麼呢？
姜荔搖了搖頭，把這個莫名其妙的念頭甩出去，低頭踩下了腳踏板。
縫紉機“噠噠噠”響個不停，聲聲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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