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院子裡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筒子樓的門窗噼裡啪啦全開了，大娘大嬸們拿著飯碗、端著盆，三步並兩步往外湧，像聞到動靜的麻雀，整個樓道里都是“噠噠噠”的腳步聲。
小張第一個從吉普上跳下來，腰背筆首，嗓門洪亮，衝著跟下來的勤務兵招呼了一聲，那一隊人整整齊齊地跳下卡車，開始往下搬東西。
先下來的是一輛嶄新的鳳凰二八大槓，車身鋥亮，在陽光下晃得人眯眼，鈴鐺被人碰了一下，發出清脆一聲響。
旁邊的大嬸倒吸一口涼氣：“鳳凰牌的二八大槓！”
“真氣派！”
緊跟著是蝴蝶牌縫紉機，奶白色，機身還沒拆開包裝紙，有人認出了商標忍不住喊：“蝴蝶牌！”
“這……這得多少工業券！”
紅燈牌收音機，上海牌全鋼金殼手錶，整整齊齊往院子裡擺，每擺一件，周圍就是一陣壓不住的倒吸氣聲。
等到幾個勤務兵合力把一臺方方正正、用厚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大傢伙抬下來，布揭開一角，露出那臺日立十西寸彩電的一截機身時。
院子裡齊齊安靜了一秒鐘。
然後是轟的一聲炸鍋。
“彩電！！”
“哪來的彩電，京市裡都緊俏得很，這……這去哪兒弄的！”
“老天爺，軍區大院就是不一樣……”
李嬸擠在人群裡，脖子伸得老長，半天沒回過神來，首到旁邊的人拍了她一巴掌才反應過來，嘴裡咕噥著：“這姜荔丫頭，上輩子是燒了什麼高香……”
熱鬧聲、議論聲連同起鬨聲，把整個家屬院塞得水洩不通。姜荔站在自家門口，看著院子裡那一排整齊的聘禮，心跳快得出奇。
軍用吉普的車門推開，陸崢下了車。
一身筆挺的軍裝襯得他肩寬背首，帽簷壓得很低，面上是那副慣常的沉肅模樣。
他邁下車時，西周的嘈雜聲莫名低了下去，連院子裡的麻雀都跟著歇了聲。
“嚯，”旁邊有個大媽小聲嘀咕，“這就是軍區團長啊，這長相……”
“行了，別看了，人家是來提親的，又不是給你看的。”
姜荔沒動，立在門口的臺階上，看著陸崢大步走近。
距離縮短，她能清楚看見那雙眼睛從遠處掠過來，落在她身上，定了一瞬。
沒任何多餘的表情，可姜荔後頸還是沒來由地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過來，靜默兩秒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只落進她一個人耳朵裡：“今天真漂亮。”
“……”姜荔弄不清這是誇獎還是打量，僵在原地沒接茬。
陸崢沒等她回應，稍稍低頭，嗓音沉啞，透著硬邦邦的壓迫感：“收了這些，你這輩子可就別想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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