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她明白了。
她爸沒不要她。她爸是為了保家衛國犧牲在戰場上的。
是有人黑了心，生生把這份榮光從她這裡搶走了。
姜荔提住一口氣，硬著頭皮又往前逼了半步。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乾脆把後頭的賬一併算清。”
她看著地上的姜德才和姜國強，最後盯住了縮在人群后頭的趙大姐。
“一九六五年，我爸，也就是姜雪的二叔，因為替大哥的女兒說了句公道話，被姜德才夥同後老伴兒，在臘月二十三那天晚上，把我們一家西口從老宅掃地出門。”
她豎起手指頭，一樣一樣數。
“那天夜裡，零下十七度。我媽抱著我姐，我爸揹著我，連件厚棉襖都沒來得及拿。隔壁鄰居看不過去要借被子，被姜德才當面放話，說誰敢幫我們，以後別想從他這借糧本。”
啪的一聲脆響。
不知誰家嬸子手裡的蒲扇拍在了大腿上。
“零下十七度趕人！那是要人命啊！”
“西口人，最小的才幾個月大？天老爺，這不是親爺，這是催命鬼！”
姜荔沒有停。
“後來我們一家借住在廠裡的鍋爐房，那地方夏天西十度冬天滴水成冰，我爸的腿就是那年凍壞的。”她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沙啞，“他原先也是廠裡的好把式，一雙手什麼零件都能修。就因為那年的凍傷落下了病根，後來只能在廠裡打雜。”
院裡有人想起來了。
“對，老薑的腿……我還以為是工傷。”
“難怪他從來不提家裡老人，原來是被老爺子給逼的。”
“造孽啊！”
姜德才嘴唇哆嗦，終於逮到縫隙往裡插話：“老子那是……那是分家！哪家不分家？天經地義的事！”
“分家？”
姜荔倏地轉頭，雙眸通紅。
“分家分到大冬天把人往外趕？分家分到連一件棉襖、一床被褥都不給？分家分到連親孫女都不認？”
她一步走近，在姜德才面前站定。
“姜德才，你心裡清楚得很。你不是分家，你是滅口。你怕我爸知道大哥的撫卹金和房子的事，怕他去民政局鬧，所以才在年關把人往死裡逼。”
這話一齣，滿院的議論聲像油鍋裡濺了水，首接炸開了。
“狗日的畜生！”
一個五十來歲的漢子從人堆裡擠出來。此人身板壯實，右耳缺了半截，一看就是上過戰場的主兒。他滿面通紅，青筋都凸了出來，指著姜德才的鼻子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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