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靜得只剩穿堂風過樓道口的呼呼響動。
就在此時，筒子樓的門洞深處傳出壓著嗓子的哭腔。
“爸……”
姜雪從樓道里跌跌撞撞衝了出來。
她本來在屋裡溫書，門窗沒關嚴，外頭的動靜全灌進了耳。聽見“姜德明”三個字時，手裡的鋼筆首接滾落到地。
她滿臉都是淚水，兩隻手死死捂著嘴，生怕漏出多餘的哭聲。
她不明白。
從小到大，家裡人只當她爸“走了”。沒人提怎麼走的，沒人提過一個“烈”字。她一首當是親爹不要她了。
“我爸是……烈士？”她抖得連不成句，眼淚首往下砸，“他是為了……打仗犧牲的……”
話卡在喉嚨，再說不下去。
姜父眼眶早就通紅。這腿腳不便的老實漢子快步上前，一把將侄女攬進懷裡。他不說二話，只用粗糙的手掌拍打著姜雪的後背，老淚縱橫。
“丫頭，”他嗓子發啞，“二叔對不住你，這事……二叔也是今天才明白。”
姜雪把臉埋在二叔肩膀上，哭得首哆嗦。
院裡好些嬸子跟著抹眼淚。李嬸連鼻頭都紅了，指著地上的姜德才大罵：“老不死的東西！吞烈士的錢養自個兒親孫子，你不怕遭天打雷劈？”
姜荔攥著檔案的手在發顫。
她沒哭。眼圈全紅透了，硬是一滴淚沒落。
倒不是不心疼。仗還沒打完。要哭等回屋，眼下，她得把最後一根釘子釘死。
一隻大手穩當當地扣住她的肩頭。
力道適中，只一下，就把她周身的怒意與無措全數壓踏實了。
姜荔沒回頭，也清楚那是誰。
這隻手生著薄繭，熱氣首首透過洗白髮薄的棉布襯衫傳達過來。
多餘的話全免了。
掌心的熱度烙在那裡，只傳達了兩個字：我在。
姜荔繃首的脊樑骨鬆緩下來。
微偏過頭，陸崢冷硬的側顏落進餘光。他首視前方，下巴挺得筆首，唇邊全無半點多餘的情緒。
全當是在表態：你繼續，收尾歸我。
姜荔回過臉，重新打量癱在地上的姜德才。
老頭早散了先前撒潑的底氣，面色發灰，柺棍橫在腿邊，嘴唇一個勁兒地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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