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沒了聲響。
大夥全盯著她，猜不透這丫頭要幹嘛。
姜德才也停了乾嚎。他坐在地上，糊著滿臉鼻涕眼淚，歪頭瞅著這個孫女，神情由愣怔變成了防備。
姜荔沒出聲。
她把右手慢吞吞地探進上衣兜裡。
摸到了那張泛黃紙張的邊緣，又糙又脆，邊角磨得起了毛。
這是她上週去街道辦翻出來的陳年舊賬。
之前她還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用。這東西一旦見光，就等於徹底跟姜家老宅撕破臉，再沒回旋餘地。
可眼下她不打算給自己留後路了。
姜荔攥緊那份檔案，抬眼。
視線越過地上的姜德才，略過姜國強，穿過周圍看熱鬧的人，最終停在姜父身上。
“爸。”她喚了一聲。院裡清靜，這聲喊傳得一清二楚。
姜父抬起頭，渾濁的眼底滿是無措。
姜荔衝他笑了笑，弧度很小，姜父的眼眶當即紅了。
“別怕。”她說。
轉頭，她盯住地上的姜德才。
那雙丹鳳眼裡透骨的冷茬化開，燒成壓不住的火氣。
“姜德才。”
連名帶姓。
沒叫爺，也沒喊姜老爺子。
院裡響起幾道抽氣聲。
姜德才那張老臉當即變了樣。
姜荔從兜裡拽出那份發黃的紙，捏在兩指間抖了抖。
紙張邊角髮捲，上頭印著紅泥公章，還有滿紙的鋼筆字。
“你想在這兒跟我爸比慘，”姜荔嗓音不急不徐，字音咬得極重，“那就別怪我把咱姜家的老底子，一條條翻給全院的人聽。”
姜德才的喉結動了動，乾嚎的架勢收了七分。
他不是傻子。能在這年頭靠一副老臉白吃白喝三十年的人，察言觀色的本事都刻進了骨頭縫裡。那張發黃的紙，那個紅泥大印，隔著三步遠都能把他的心揪成一團。
但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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