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德才這一嗓子，比院門撞牆的響動還炸人。
院子裡原本還有幾個端著搪瓷缸子看熱鬧的鄰居，這會兒全愣住了，面面相覷。
李嬸手裡的瓜子都忘了嗑，嘴巴張著合不攏。
姜荔走出樓道，視線在院裡這群人身上轉了一圈。
姜德才立在院子正中，一手拄著磨得發亮的柺棍，一手背在身後。他身上那件藍色中山裝洗得泛白，領口風紀扣系得嚴嚴實實，端足了一家之主的架子。
後頭跟著姜國慶、姜國富、姜國強，還有西五個姜家旁支。這幫人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珠在院裡西下打轉，瞧見什麼都在暗暗盤算價錢。
陸崢不知何時站到了姜荔側後方。
他一聲沒吭，只把肩膀往前偏了偏，半個身子護在她身前。他黑沉沉的視線在對面那群人身上掠過，掂量著人數，盤算著幾秒能把他們全撂趴下。
姜德才抬眼就撞上了這道目光。
那一刻，老頭子手裡的柺棍差點沒握住。
他活了六十多年，從年輕時候村裡的潑皮到後來在衚衕橫著走的老混子，什麼硬茬子沒見過。可這個穿軍裝的年輕人往那一站，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壓迫感，像一堵牆似的，實打實讓他後脖頸子冒涼氣。
害怕歸害怕，那輛嶄新的永久牌腳踏車就停在牆根底下，陽光打在車圈上，亮得晃眼。
姜德才嚥了口唾沫，把發虛的兩條腿穩住了。
錢。
全是錢。
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數目，也不過是三叔家蓋房時攢的那兩百來塊。可今天他從衚衕口那些碎嘴婆娘嘴裡聽到的數字，差點沒把他心口震炸了。
“彩電、縫紉機、腳踏車、收音機，外加三百六十六塊現金和票證。”
三百六十六塊。
光這一個數，就夠老宅那間漏雨的西屋翻新三回了。
夠給老五家的小兒子娶房媳婦了。
夠他姜德才在衚衕裡再橫著走十年了。
而這些錢，全落在了那個不聽話的二房賠錢貨手裡。
憑什麼？
姜德才把柺棍往地上一頓，硬生生把被陸崢嚇出來的那層冷汗壓了回去。他抬高下巴，渾濁的老眼從陸崢身上移開，落在了姜荔臉上。
“荔丫頭。”他扯出一個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爺爺聽說你定親了，高興得一宿沒睡，這不趕緊過來了。”
姜荔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她心裡其實慫得發抖。
不是怕姜德才這個老頭子，而是怕這幫不要臉的真撲上來搶錢。她太瞭解這群人了，原書裡寫得清清楚楚，姜家老宅這幫人撒起潑來，能把殯儀館的棺材板都給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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