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他嗓子發乾，聲音嘶啞，“你不能這樣。這是陸團長給荔丫頭下的聘禮，是我閨女的……”
“你閨女？”姜德才厲聲打斷他，聲音尖利，“那是我的孫女！姜家的種！”
他抬起柺棍，往地上重重一搗，整個人就像洩了氣一樣，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孝啊！”
老頭子扯著嗓子嚎了起來，乾癟的臉上一滴眼淚沒有，嗓門卻大得能傳出三條巷子。他雙手捶地，一把鼻涕一把淚都是乾嚎出來的。
“我把你拉扯大，供你吃供你喝，你翅膀硬了就不認爹了？我老了，走不動了，你就把老子一腳踹開？”
“你們大夥評理啊！我養了他三十年，到頭來，一分錢都撈不著，連親孫女定親都不讓我進門！這是要把我活活餓死啊！”
姜父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他嘴唇哆嗦著，手指指著姜德才，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是不想罵。
而是“不孝”這頂帽子太重了。
在這個年代，被人指著鼻子罵不孝，比被人罵流氓還難聽。傳出去，單位要受影響，鄰里要指點，連孩子在學校都抬不起頭。
姜德才就是吃準了這一點。
他這輩子靠這招吃遍了天下。只要往地上一坐，嘴裡一嚎，什麼道理都不用講，“孝道”兩個字就能把所有人的嘴堵死。
院子裡的氣氛驟然壓抑下來。
有些上了年紀的鄰居開始面露猶疑，低聲嘀咕著“畢竟是親爹”“不好太絕”之類的話。
而另一些人，則趁著這混亂開始竊竊私語。
“嘖，就這種家庭，人家軍區首長能看得上？”
“可不是嘛，這一大家子都是無底洞，娶了她就等於把軍功章拿去養一窩子蛀蟲。”
“我要是陸團長，掉頭就走，多看一眼都嫌晦氣。”
這些話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姜荔耳朵裡。
她聽得清清楚楚。
姜荔偏頭，視線落在陸崢臉上。
陸崢冷硬的臉上沒什麼波瀾，唯獨下頜線繃得死緊。他沒去理會地上撒潑的姜德才，視線徑首投向她。
裡頭尋不到半分嫌棄。
無退縮。
也不見高高在上的憐憫。
他就這麼定定地回視，等她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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