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全暗了。
她正埋頭算到最後一個總數，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是門。
姜荔猛然抬頭。
陸崢不知什麼時候又回來了，正靠在門框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一雙黑沉的眼睛盯著她桌上那攤密麻的數字。
他盯著桌上，端詳得極為專注。
“你……”姜荔趕緊用胳膊肘死死壓住紙頁，“你怎麼又回來了？不是走了嗎？”
陸崢站在原地，視線從她的臉，移向她壓緊的胳膊。
“忘了件東西。”
“什麼東西？”
他邁步進屋，停在姜荔跟前。衣服上沾著夜風的涼，混雜著汽油味。
“借條的原件。”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你爸手裡應該還有一份。”
姜荔眨眼。“呃……我找。”
她起身去翻櫃子，趁機把桌上的賬本紙塞到報紙底下。回頭的時候卻發現，陸崢己經繞到桌前，拿起了那張她壓了一半的紙。
“這……”
完了。
陸崢看著紙上排列整齊的數字、清晰的分類、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的計算結果，沉默了整三秒。
“你算的？”
姜荔頭皮發麻。
一個八十年代的紡織廠待業青年，算賬算得比供銷社的老會計還利索，這怎麼解釋？
“我、我跟隔壁李會計學過幾天。”她乾笑了兩聲，心虛得要命，“就那麼隨便扒拉扒拉。”
陸崢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低頭看了眼那串數字。
“隨便扒拉。”他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語調不辨喜怒。“扒拉出了三萬七千西百二十六塊八毛三。精確到分。”
姜荔：“……”
她張了張嘴，想狡辯，可對上陸崢那雙如同X光般的眼睛，任何謊話都卡在了喉嚨口。
好在陸崢沒有追問。他把紙放回桌上，指尖在那個總數上輕輕點了一下。
“這筆賬，有用。”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頓住，側過臉。逆光裡，他的輪廓像一把收了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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