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急著追問，就這麼上上下下打量她，像在看一件摸不透底細的物件。
“那天你跟馬建軍對賬，三層巢狀的複利結構，張口就來。”
“你大伯母的本子上或許有記，但記歸記，當面拆賬這麼利索。”
他的視線從她下巴尖劃過，沉甸甸的壓著。
“不是看兩遍本子就能學會的。”
姜荔的睫毛抖了一下。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上次的藉口他沒當場拆穿，不代表他信了。
這人心思縝密得像一臺精密儀器，分析戰場情報出身的，什麼人的底他摸不出來？
她咬了咬舌尖，讓自己保持清醒。
“我以前常在黑市附近轉悠。”
她仰著頭，把視線對準他的下頜線，不去看那雙太有壓迫感的眼睛。
“那些倒爺算賬快得很，什麼利滾利、翻本、拆息，一筆一嘴上過，比算盤還利索。”
“我腦子不笨，聽多了自然就會了。”
她越說越順溜，甚至還擠出一個無辜的笑。
“陸團長，你在部隊裡學打仗，我在黑市邊上學算賬，都是耳濡目染嘛。”
陸崢沒說話。
他視線停在她下頜邊緣，沒往上走，也沒挪開。
誰也沒動。
樓道里隱約飄來誰家收音機放鄧麗君的歌，甜糯的調子配上這靜得出奇的過道，格外不搭。
“黑市。”
過了幾秒，他才出聲。嗓音比剛才更低，尾音壓得極實。
“以後不許再去。”
他終於不再盯著她的臉，人卻沒往後退。手往兜裡一插，高大結實的身板依舊嚴嚴實實堵在前面。
“那地方亂得很。”
“上個月公安局剛從防空洞裡抬出一具屍體。”
姜荔後背發涼。
她早知道黑市不太平，可上輩子做服裝生意，走南闖北見慣了大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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