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意外×2
劉菲菲低下頭,掌心裡溼漉漉的,分不清是冷汗還是方才驚恐逼出的淚水。視線越過包有為的肩頭,那道橫亙在頸椎處的劃痕皮肉翻卷,滲出的血絲把粗布衣領染紅了一大片,紅得扎眼。
兩個月前開機儀式上的畫面闖進腦海。那天他一身素白古裝,踩著紅毯走得從容不迫,眉宇間全是少年人的飛揚跋扈。眼下這道血口子,生生把那份不染塵埃的乾淨折損了幾分。
靠得太近,她甚至能數清他眼瞼上投下的睫毛陰影。微風拂過,那排濃密的睫毛跟著細微顫動。包有為恰好偏過頭,兩人的視線撞了個正著。劉菲菲倉皇垂下眼簾,胸腔裡的臟器撞擊著肋骨,亂了節拍。
後來的日子裡,片場的角落總能捕捉到一雙悄悄追隨的眼睛。
包有為是個閒不住的人。給武行套招時,他眼神專注,動作利落;窩在監視器後頭改分鏡圖時,眉頭微蹙,鋼筆在紙面上劃出沙沙聲;連連軸轉熬了大夜,靠在老槐樹下打盹的模樣,都透著股渾然天成的鬆弛感。
上週拍“玉女素心劍法”的合體招式。劉菲菲手腕翻轉的角度總是不對。包有為走上前,大掌直接扣住她的腕骨。“往裡收兩寸,借腰部的力。”他連帶著她的手腕一起挽了個劍花。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戲服布料傳導過來,一路燒進心底。那一秒,劉菲菲連呼吸都放輕了,私心盼著場記板晚一點敲響。
深秋的雁蕩山,寒風颳骨。
“絕情谷瀑布”實景地,人工水泵造出的水霧瀰漫了半個山谷。劉菲菲披著單薄的白紗,赤足立在河中央的礁石上。連日陰雨,石面上的青苔吸飽了水分,滑膩不堪。
“卡!情緒不夠,再決絕一點!”分組導演餘名舉著大喇叭喊話。
話音未落,劉菲菲腳踝一軟,重心徹底偏離。她連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仰面朝湍急的河道栽了下去。
變故發生得極快。站在岸邊候場的包有為扔掉手裡的劇本,幾步助跑,直接從兩米高的土坡躍下。人在半空,他的右手死死鉗住了劉菲菲的手腕。
重力拉扯下,兩人雙雙砸進冰冷刺骨的河水裡。
寒意透骨。包有為左臂發力,一把將劉菲菲攬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隔絕開周圍嶙峋的暗礁。河水湍急,卷著兩人直往下游衝。前方五米處,一塊突兀的巨石攔在水道中央。
包有為藉著水流的推力,雙腿猛蹬河床,強行扭轉兩人的身位,以後背迎向那塊巨石。
沉悶的撞擊聲被水流掩蓋。包有為牙關緊咬,硬扛下這記重擊,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劉菲菲被水嗆得連連咳嗽,意識發沉。慌亂中,她只知道有雙手臂鐵箍般勒著自己的腰,拼命往水面託舉。
“抓緊我。”伴著水聲,包有為的嗓音有些發啞。
劉菲菲本能地環住他的脖頸,指甲無意識地掐進他的皮肉。包有為單手划水,另一隻手死死護住她的後腦勺,踩著水底的碎石,一步步往淺灘挪。
終於爬上岸。劉菲菲癱坐在鵝卵石上,劇烈地咳嗽著。溼漉漉的長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狼狽不堪。
包有為單膝跪地,確認她沒有大礙後,才鬆開手。他自己的掌心已經被河底的銳石割出十幾道血口子,皮肉外翻。
場務拿著軍大衣狂奔過來。包有為接過一件,抖開,嚴嚴實實地裹在劉菲菲身上。整理領口時,粗糙的指腹擦過她冰涼的耳垂。
“對不起......”劉菲菲嗓音發顫,眼淚混著河水往下掉。
包有為蹲下身,視線與她齊平,抬手用衣袖蹭掉她下巴上的水珠。“哭什麼。”他語氣輕鬆,甚至帶了點調侃,“這叫提前走位,權當為楊過跳崖那場戲積累實戰經驗了。”
圍過來的醫療組剪開包有為後背的戲服,周圍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那一片脊背青紫交加,腫得老高,看著觸目驚心。當事人卻跟沒事人一樣,指揮著場務去煮薑湯。
十二月初。雁蕩山的戲份已經啃下了一大半。
趁著轉場的空檔,包有為拿著一沓畫滿草圖的A4紙,敲開了分組導演餘名的房門。
“餘導,有個事想跟您商量。”包有為拉開摺疊椅坐下。
餘名正捧著茶壺喝茶,心情不錯:“說,只要不是要求加片酬,什麼都好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