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有為把最上面的一張圖紙推過去。“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琢磨楊過和神鷹對峙的那場戲。原定方案是用廣角鏡頭拍全景,張力不太夠。我想換成動態跟拍,利用逆光的光影對比來放大神鷹的神性壓迫感。再加點手持鏡頭的輕微搖晃,模擬楊過斷臂重傷後的主觀眩暈視角。”
餘名放下茶壺,拿起圖紙端詳。
“我在學校報了導演系的旁聽。”包有為補充說明,“理論學了一堆,想在咱們組裡做個實操轉化。”
餘名抬頭,有些意外:“你一個表演系的尖子生,跑去導演系搶飯碗?”
“技多不壓身。未來幾年,我想自己組盤子當導演。”包有為沒藏著掖著。
餘名摩挲著紙張邊緣,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兩個月來包有為的種種做派。暴雨天幫著攝影組搶救軌道,給女演員拆解武打動作,大半夜拉著燈光師研究色溫。這小子天天抱著個筆記本在監視器旁邊轉悠,原來早存了掌鏡的心思。
“你想親自拍這組鏡頭?”餘名問。
“我只要一次試錯的機會。”包有為回答得乾脆,“拍砸了,膠片錢算我的,後期重拍我配合。絕不耽誤進度。”
“行了。”餘名大手一揮,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衝你小子平時那股子鑽研的瘋勁,明天B組的機器歸你調配。放手去弄!”
客觀來講,包有為並非盲目自信。早在十一月底,他就砸下兩百萬的真金白銀,將系統面板上的導演職業從二級硬生生拔高到了三級。海量的視聽語言和排程方案刻在腦子裡,差的只是一次實兵演練。
次日清晨。重頭戲“全真教內亂”開拍。
這場戲沒有楊過出場,全是全真教道士們的群像衝突。餘名特意把指揮權交給了包有為,自己搬了個馬紮坐在旁邊壓陣。
包有為戴著鴨舌帽,手裡攥著對講機,站在片場正中央。
“各部門對錶。”包有為語調沉穩,沒有半點新手的慌亂,“A組攝影,換35毫米定焦,低角度仰拍趙志敬和尹志平的對峙,把人物的陰暗面壓出來。B組上軌道,抓外圍弟子混戰的動態全景。”
他轉頭看向道具組:“昨天讓你們準備的無人機呢?起飛,從大殿飛簷往下推俯拍鏡頭,把整個道觀的肅殺感收進去。”
指令一道接一道,條理清晰,直指核心。
“Action!”
場記板落下。群演們拔劍廝殺。
包有為死盯著監視器螢幕。畫面裡,飾演趙志敬的演員動作略顯僵硬,那種小人得志的陰險沒演透。
“卡!”包有為按下對講機,“趙志敬,停一下。”
他大步流星走進片場,從演員手裡拿過道具拂塵。“你的眼神太散了。趙志敬是個心懷鬼胎的偽君子,眼神要收著,透著陰鷙。動作別太大,但每一下發力都得藏著殺機。”
話音落下,包有為手腕一抖。拂塵的銀絲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帶起一陣勁風。配合著他微微下壓的眼角,一個老謀深算、狠辣無情的叛徒形象躍然而出。
那名老演員看得一愣,隨即一拍大腿,悟了。
重新開機。演員照著包有為的示範,將角色的奸猾與狠毒拿捏得恰到好處。
一場大戲拍完。餘名坐在監視器前,反覆回放著剛才拍下的素材。低角度的壓迫感,無人機俯拍的宏大敘事,加上精準的燈光切割。這套組合拳打下來,成片質感直逼院線電影。
“小包,你這排程手腕,說是幹了十年的老導演我都信。”餘名連連點頭,毫不吝嗇讚美之詞,“特別是那個無人機的切入點,神來之筆。”
包有為摘下鴨舌帽,笑了笑:“各位老師配合得好,我這也就是紙上談兵,還得靠大家落地。”
不遠處的樹蔭下,劉菲菲捧著劇本,安靜地注視著人群中央那個發光的身影。那雙清冷的眸子裡,藏不住的欣賞與崇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