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長到足夠一個瘦弱的丫頭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短到齊和還沒反應過來，日子就已經嘩啦啦地翻過去了。
齊和站在學堂門口，看著院子裡那棵槐樹。七年前他剛來的時候，這棵樹還沒屋簷高，現在已經躥到了房頂上，夏天的時候濃廕庇日，涼快得很。
七年裡，村裡的孩子們來了一撥又走了一撥。狗蛋早就下地幹活了，不再來學堂。當年那幾個五六歲的小娃娃，現在也能歪歪扭扭地寫一封家書了。
唯一沒變的，是沈棠。
她還在。
十四歲的沈棠，已經完全看不出當年那個營養不良的小丫頭的影子。個子躥到了齊和肩膀，臉上有了血色，一雙眼睛還是那樣黑亮黑亮的，但比小時候多了幾分沉靜。
齊和有時候看著她，會想起七年前那個站在門口。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小女孩，恍惚得像上輩子的事。
不對，上輩子的事他都記得，這倒像是下輩子的事。
“先生，今天的課講完了。”
沈棠的聲音把齊和從走神中拽回來。她站在講臺旁邊，手裡拿著齊和今天用的那本《禮》，已經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頁。
“哦，”齊和回過神來，“講完了就散了吧。”
“先生，”沈棠沒動，“今天的課您講了不到半個時辰。”
齊和心虛地咳了一聲。
這七年來，他把植入記憶裡那點墨水全倒給了沈棠，後來又自學了不少。畢竟閒著也是閒著，教書先生總不能在學生面前露怯。
但到了第三年，沈棠就把他的存貨掏空了。第四年開始，齊和已經是在跟沈棠一起讀書，他前一天晚上看的內容，第二天講給沈棠聽，而沈棠的理解速度比他快得多。
第五年的時候，齊和徹底認清了現實：這丫頭不是聰明，是妖孽。
他教不了她了。
不是謙虛，是真的教不了，沈棠現在讀的書。寫的文章，齊和已經只能點評不能指導了。他能做的，就是給她找更多的書來看。
問題是，李家村就這麼大，整個青雲鎮也沒幾家藏書的人家。能蒐羅到的書，沈棠早就翻爛了。
去年的某一天，系統面板上沈棠的登頂進度跳到了20%。
然後，停了。
整整一年，紋絲不動。
齊和不是沒著急過，他旁敲側擊地問過沈棠想不想去縣城。想不想去更大的地方，沈棠的回答永遠是：“先生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這話聽著暖心，實際上讓齊和頭大如牛。
他知道問題出在哪兒——村裡太小了。沈棠是一顆被埋在土裡的種子，需要陽光。需要雨水。需要更廣闊的天地。
可是，他一個窮教書先生，上哪兒給她找“更廣闊的天地”？
他連縣城都只去過兩次，一次是買紙，一次是買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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