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清清楚楚齊和從鎮上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抱著一摞宣紙，胳膊底下夾著兩刀新墨，走得滿頭是汗。遠遠看見教書院門口的槐樹下坐著一個人，暮色裡那身影單薄得像一片紙，風一吹就會飄走。
洛雪。
她還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頭髮用木簪子挽著，跟三年來每一天都一樣。但齊和走近了，覺得哪裡不太對。
他說不上來，就是一種直覺，在他不在的這幾個時辰裡，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洛姑娘，怎麼坐在這兒？天黑了，進去吧。”齊和說著，把宣紙往懷裡攏了攏，騰出手去推門。
“先生。”
洛雪的聲音不大，但很穩，穩得有些不尋常。
齊和的手停在門板上，轉過頭。
月光還沒有完全亮起來，暮色像一層薄紗罩在院子裡。洛雪坐在槐樹下，臉在暗處，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他在暗處也能看見，淺色的，像兩顆被水洗過的琥珀，正定定地看著他。
“怎麼了？”齊和問。
洛雪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她比三年前高了一些，但還是隻到他下巴的位置。她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銀白色。
“先生，”她說，“你跟我之間，是什麼關係？”
齊和懵了一下。
他抱著宣紙，站在門口，被這個問題砸得有點措手不及。腦子裡飛速轉了幾圈，然後他笑了，是那種不太自然的。帶著點逃避的笑。
“是不是王嬸來跟你說了什麼？”齊和說，“你別太在意，那些——”
“我在問你。”
洛雪打斷了他。
齊和從未聽過她用這種語氣說話，三年來，洛雪的聲音永遠是輕的。平的，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但現在這潭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你跟我之間，是什麼關係？”
她又問了一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齊和對上她的目光，心裡咯噔了一下。
那雙淺色的眼睛裡沒有怒氣，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什麼激烈的情緒。
但有一種東西——堅定。
不是一時衝動的那種堅定，而是想了很久。終於想明白了之後的那種，沉甸甸的，掰不開的。
齊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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