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年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長到足夠一個失憶的魔教聖女學會煮粥。寫字。劈柴。補衣裳，短到齊和還沒反應過來，日曆就已經翻過了三本。
洛雪不再是那個連碗都端不穩的姑娘了。
她現在的身份，說是齊和的助手更合適。每天一早，她會先起來燒水煮粥，等齊和醒來的時候，灶臺上已經擺好了早飯。
上午齊和講課的時候，她幫著照看那些年紀小的孩子，教他們握筆。認字。下午散學後，她跟齊和一起收拾學堂，然後兩個人坐在槐樹下，一個看書，一個發呆。
是的，洛雪還是喜歡發呆，但現在的發呆跟三年前不一樣了。三年前她的發呆是空白的。茫然的，像一間什麼都沒有的屋子。
現在的發呆更像是在想事情，有時候齊和看她，會發現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努力抓住什麼，又總是抓不住。
她的記憶還是沒有完全回來。
零碎的片段偶爾會浮現——某個地方的風景。某個人說過的話。某種味道。某種聲音。
但當她試圖順著這些片段往回走的時候，路就斷了，像一座塌了的橋，走到一半就沒了。
齊和不催她，三年了，他從來沒問過“你想起來了嗎”這種話。洛雪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的時候，問了也沒用。
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從最初的“先生”和“客人”，漸漸變成了，怎麼說呢，齊和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像是兩個湊在一起過日子的人，各做各的事，但總在同一個屋簷下。
村裡人比齊和自己更早意識到了什麼。
“齊先生，”村長每次來都要嘮叨幾句，“你跟洛姑娘，什麼時候辦？”
“辦什麼？”齊和裝傻。
“辦喜事啊！辦什麼！”村長急得直跺腳，“你說你倆，成天形影不離的，吃飯在一桌，幹活在一處，出門都一前一後的，這不跟夫妻似的嗎？你倒是給人家一個名分啊！”
齊和笑著搖頭：“村長，您想多了。洛姑娘是客人，在我這兒養傷的，傷好了自然會走。”
“走？往哪兒走？”村長瞪著眼。
“她都在這三年了！三年！你就是養只貓養只狗，三年也該養熟了，何況是個人？再說了，你看看人家洛姑娘那長相。那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那是大家閨秀！說不定還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小姐！”
齊和心說，您猜對了一半，不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是魔教的聖女。
他當然沒有說出口。
“你現在不收了她，”村長壓低了聲音，表情變得意味深長。
“趁著她現在腦子不清醒，把生米煮成熟飯——不然以後人家記憶回來了，想起自己是什麼千金大小姐，瞧不上你了，跑了，你後悔都來不及嘍！”
齊和聽完，沒有生氣，只是笑了笑。
“村長，趁人之危這種事，我做不出來。”
“你——”村長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你這人怎麼就這麼軸呢！”
齊和只是笑，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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